舒眠重獲自由,連忙起身檢視,那道銀光從何而來。
一顆粗壯的樹幹後,緩緩地走出了一個人。
揹著手,神情冷淡,一身墨藍色暗紋衣袍,眉眼淡漠。
“青玄,你怎麼在這兒?”舒眠立刻喜從心生。
“順路。”
其實他本就在附近查探幻影獸的蹤跡,感受到了她和那藤條的氣息。她的這副身體,他留著還有用,可不能這麼白白死了。
青玄起步,想另一個方向走著,而舒眠還傻傻地跌坐在地上。
“你想一個人呆在這兒?”青玄實在不放心這麼一個虛弱不堪的人類,獨自在這仙境裡。
舒眠望了望四周,還是沒有瞧見白墨未的身影,然後壓制著心裡的那點失落,立即起身,“我才不要一個人。”
隨即跟上青玄的步伐。
而另一處,白墨未正快速的趕往白菁菁那處通道。
正走至一半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舒眠,她一介凡人,半點法術也沒有。以他表妹的法力,這區區藤條奈何不了她。
於是白墨未立馬半路折返,奔著舒眠方向,心裡感嘆著,她千萬不要有事。
等他趕至那處地方了,只看到了許許多多被折斷的藤條,藤條上粗糲的樹枝上還掛著點點碎布,正是舒眠身上的。
而他不知的是,舒眠已經被青玄帶走了。在四處尋找了一圈,還是沒有,就只好趕往白菁菁那兒。
他趕到的時候,白菁菁正與那藤條相互拉扯著,誰也奈何不了誰。
於是他除掉了她身上的束縛。
“你的小婢女呢?”白菁菁將藤條從身上拿下,望著身後道。
聞言,白墨未臉色有些蒼白,他剛才一時情急,將她忘了,現下也無法知道她在那兒。
“那個荷包呢?”白墨未忽然想起那個靈狐酣睡的荷包,舒眠佩戴了許久,上面沾染了她許多氣息,或許有辦法。
“喏。”白菁菁拿出荷包,但把丹藥全部留下了。將空荷包遞給了他。
白墨未急忙施法,奈何上面氣息斑駁,無法透過氣息指引,找到她的蹤跡。
於是白墨未只好將氣息融合秘術,做成了一個命簡。見命簡完好無損,他鬆了一口氣,知道舒眠此時無性命之憂。然後又將那荷包小心地佩戴在他的身上。
“表哥,你還挺擔憂那小婢女的。”白菁菁有些吃醋道,她這表哥一向是風流多情,卻也沒心沒肺。
“自然,那是獨一無二的小婢女。走吧,我們去找找她。”
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所幸天空黛月高掛,能夠藉著月色瞧清楚地面。
“青玄,我們還不回城裡嗎?”瞧見夜色下張牙舞爪的樹木,地面上時不時出現的動物,舒眠將身子靠攏青玄問道。
青玄不露蹤跡地拉開距離,沒有回答,他正忙著尋找幻影獸。
舒眠又身體自然地將身子靠近,雙手無措地絞著衣角。
約莫又走了半個時辰,青玄還是沒有停下。
舒眠卻有些受不了了,這兩日,她本就沒有吃飽。而且往日她與白墨未路上行走,也是走走玩玩。
“青玄,我餓了,我們回去吧。”
“今晚不回去。”晚上正是幻影獸出現的大好時機,白天它多半是在睡覺,休息。
“啊?晚上住這兒?”舒眠左看右瞧這裡,怎麼看這兒,都不像是能夠睡覺的地方。
青玄還是快步走在前方。
舒眠卻是實在不行了,一屁股坐在樹下面。
“不行了,我實在走不動了,太餓了。”她喘著粗氣,按著在寂靜黑夜咕嚕咕嚕響的肚子,臉上桃腮粉紅。
聽見黑夜裡極為明顯地聲音,青玄俊逸的眉間微鎖,他實在沒想到這個人類如此孱弱。
“那你要吃甚麼?”
青玄出來身上甚麼都沒有帶,他也不需要,也沒有想到半路上會遇到這個累贅。
“我要吃烤魚。”舒眠指著下面銀光點點閃耀的小溪,小溪上不時又幾尾魚兒翻躍而上。
“真要吃它?”青玄打探了附近一圈,也沒有瞧見甚麼果子一類的。
“對。”
青玄無奈,只好走至小溪邊,待一尾魚兒在水面上翻躍時,立馬用法術將它提了上來。
然後那隻魚兒,就在堅硬幹燥的地面上掙扎著。
舒眠倚在樹幹旁,揉著她發酸疲累的腿。
忽然覺得又人注視著她,她一抬頭,就看見青玄正盯著她。
“怎麼了?”
“我不會弄。”
這下子舒眠犯難了,她也不會處理這些東西。
“那這附近又果子這些嗎?”舒眠退步問道。
青玄搖搖頭。
那隻魚兒還在兩人之間的地面掙扎著,張開魚鰓,拼命呼吸。
瞧見這一幕,舒眠有些心煩。
青玄還是立在河邊,覺得這人類真是麻煩極了。
本來就走了一下午的路程,青玄的腳步又快,她幾乎要全程小跑才能夠跟上,結果到了現在,連半點吃食也沒有。
又想到近日來的種種,和下午時候,白墨未迅速,連半分猶豫都沒有地奔向他表妹的事情。
舒眠心裡委屈極了,不知怎的,竟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
竟抱著彎曲的膝蓋,低聲哭泣。
蟲鳥相鳴的夜色裡,微風陣陣,伴隨著女子的哭泣聲。
青玄的頭微微有些疼,未曾想到帶著一個人來竟是如此麻煩。他都不知道那妖帝與她呆了許多,為何還是一臉享受的模樣。
舒眠的哭泣聲漸漸大了起來,想著反正都這麼丟人了,還不如哭個痛快。
於是嚎啕大哭起來,震得樹枝上鳥兒們連連逃走,只餘下臉上幾分茫然的青玄。
女子撕心裂肺地放聲大哭著,哭得漸漸連氣都喘不上了。
“別哭了,我給你弄。”青玄實在擔心女子哭死了,到時候就麻煩了。而且他的耳朵被尖銳難聽的哭聲震得生疼。
聽見青玄的回話,舒眠也不敢哭了。她知道青玄不喜吵鬧,所以才憋了一下午都沒有說話,要不是晚上實在害怕,她也不會問的。
青玄看著那隻垂死掙扎的魚兒,挽起衣袍,露出小麥色強勁有力的胳膊。將魚兒開腹破肚,取出內臟,動作迅速麻利。
舒眠看見卻是害怕地蜷縮著膝蓋,卻覺得他這般殺氣沖天,似乎連殺人也是這般簡單迅速。
魚兒很快就被處理好了,青玄隨意地找了些樹枝,起火烤魚。
只是他從來沒有做過這種烹飪之事,對火候的掌握一點也不熟練。
魚兒很快就被烤得一片漆黑,黑乎乎的外層黏在外表。
“差不多好了。”青玄將那黑乎乎的東西遞給舒眠,用眼神示意她吃下。
舒眠有些畏懼,不想吃這黑乎乎的東西。但又害怕惹惱青玄,只好接了過來。
雙手捧著那條黑乎乎的糊魚,舒眠撕開表皮,小心翼翼啃著裡面白紅的肉質。
烤魚的時候,沒有加任何調料,連鹽都未曾放半點,縱使撕了那層黑乎乎的皮,裡面還是一股糊了的味道,還帶著魚兒的腥臭味。
越啃魚兒,舒眠越覺得委屈,又不敢放心大哭。畢竟青玄都已經給她烤了魚兒,但心裡又嫌棄這魚兒實在是難以下嚥。
於是低聳著肩頭,用手微微抱住腦袋,偷偷地又哭了。
聲音很是細小,故意憋著,還邊哭邊啃著魚兒,因為她太餓了。
青玄坐在另一顆樹下,用潔白無瑕的錦帕,擦拭著他的雙手。瞧見了舒眠的小動作,小小的臉蛋低垂著,淚痕遍佈,一邊小聲哭泣著,一邊小口啃咬著魚肉,強迫地吃下。
“有這麼難吃嗎?”在魔界,吃生肉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他還擔心以人類的胃口,恐怕是吃不下的,特意給她烤了烤。
舒眠不敢說實話,用力地搖搖頭。又想著以前她和白墨未享用的山珍海味,再看看手裡漆黑的烤魚,又掉著淚珠,點點頭。
“那就別吃了。”青玄看不得她這一副哭泣的模樣。
“不行,我餓。”舒眠繼續邊哭邊吃著,淚珠時不時地低落在烤魚上面。
吃著吃著,不知怎麼就想著白墨未,想到他們在一起那麼久了。
她遇見危險時,他竟然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她。她心裡也知道那是從小青梅竹馬的表妹,在白墨未眼裡她只是一個低微的人類。可她也不敢奢望他救她,但不至於連個眼神都沒有吧。
或許真就是替身吧,想著她與白菁菁相似的雙眼。和當初白墨未挑選中她時,唯一一次對她的誇讚。
青玄瞥眼,不想再看哭得一眼糊塗的舒眠。
舒眠哭著哭著就覺得身子越來越疲乏,眼皮也漸漸地睜不開了。慢慢地就歪著頭睡著了,烤魚也從手中滑落,只是臉上依舊掛著淚珠。
青玄聽見哭泣聲漸漸止住了,慢慢消失了。回頭瞥了一眼她。
見舒眠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臉蛋上,滿是淚珠,連排排睫毛也掛著不少,嘴角上還沾著一點點魚肉,眼睛哭得紅紅腫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