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的樓梯被高高低低的鞋跟踩得“篤篤”響,容光煥發的豆芽媽媽貴婦般款款而下。嚴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小豆芽很乖地坐在玻璃門下無所事事地剝指甲。
結帳的時候,豆芽媽媽語氣很輕鬆,甚至問起兒子,是不是要去附近的速食店喝個下午茶。嚴儼聽了,微微抿起嘴。如來時一樣,豆芽抬起眼,飛快地衝他咧了嘴,小眼睛一眨一眨,眼梢處的小小jian猾越顯熟稔。
豆芽媽媽率先走出去,嚴儼殷勤地為她扶住店門。手中忽然一緊,嚴儼低頭,豆芽神秘地衝他笑:“魏哥要我告訴你,忙的時候,也別忘了輕鬆一下。”
說完,他就快走兩步,乖乖地跟到了母親身邊。
嚴儼攤開手,手掌裡靜靜臥著一粒薄荷糖。倚著門扭頭往隔壁看去,那邊的店堂裡也熱熱鬧鬧地圍了一群客人,都是生氣勃勃的年輕人,或坐著打遊戲,或低頭自顧自在店裡翻看。魏遲站在櫃檯後被人群罩得連臉都看不見,只有一副嗓子依舊中氣十足:“正品,百分之兩百是正品!不信,你拿去sony驗貨嘛。”
“機子肯定原裝,到我店裡以後拆都沒拆過。放心好了,保證你一個亮點都沒有。”
“哎哎,誰跟你說這個薄荷糖是免費吃的?我的糖!不行,關係再好也不給你吃。放下來,吃進去的也都給我吐出來!”
店裡已經催得不行,阿三喊“嚴哥”的聲音都帶著哭腔了。嚴儼把糖含進嘴裡,正準備進屋。那邊似有感應,黑壓壓的人群裡硬是探出半張賊兮兮的面孔來,黑框眼鏡鬆垮垮地掛著,一笑眼梢邊就透出幾分狡黠。嚴儼不由站住腳。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相視一笑。
※※※※※※
進入十月,滿城丹桂飄香。居民區裡常有人家採了新鮮桂花做桂花糕,濃郁的香氣從半合的門窗裡幽幽地散出來,誘惑著樓下行人的味蕾。
天氣漸涼,一夜小雨過後,街上路人匆匆在一夕之間換了裝扮,紛紛穿得厚實起來。嚴儼覺得這個城市的天氣變得越來越奇怪,彷彿沒有了chūn秋雨季的過渡似的,“啪”地一下,冬跳到夏,然後又“啪”地一下,炎炎酷暑變作冽冽寒風。天氣變臉變得太快,讓遲鈍的人太措手不及。於是那個常年穿短袖夾涼拖的誰就“阿嚏、阿嚏”地打起噴嚏來。
好心提醒過他,注意保暖,別把身體不當回事。卻換來他的嗤之以鼻:“沒事,沒事,我一年到頭都不用去醫院。嚴儼,你說起這些,跟公園裡晨練的老頭似的。”
現在換做嚴儼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詰問:“一年到頭不上醫院的人,噴嚏打得這麼勤,是誰想你了?”
魏老闆很喪氣地摸摸鼻子:“我知道,反正不會是你。”鼻頭通紅,眼泛水光,作孽得要死。
嚴儼想要甩手走人,他低低叫一聲:“嚴儼。”
“嗯?”
魏遲卻不說話了。嚴儼回頭,他一個人抖抖索索地,抱著遊戲手柄窩在沙發的角落裡,又是一聲:“嚴儼。”鼻頭越發地紅,雙眼無辜地眨巴眨巴。
然後——
“阿、阿、阿、阿嚏!”響得驚天動地,兩眼淚水橫飛,魏遲用紙巾擦著鼻子,兩手一攤,“這次應該是你在想我,嘿嘿,想得很深情……”
嚴儼盯著茶几上的罐子,想著該怎麼把裡頭的糖果一粒一粒地塞進他的鼻孔裡。
冷冷清清的日子裡,理髮店的生意跟著天氣一起蕭條。對街倒喜氣洋洋地開出一間小飯館,震耳的鞭pào聲招得四方銜鄰紛紛張望。卻見裡頭婀娜地扭出個身形窈窕的女子,雖說看著已不年輕,卻保養得當,面容姣好,未開口就顯出三分笑。眾人說這就是老闆娘。
這家鋪子幾年間已接連換過數位東家,生意似乎都做不長,不出一年半載就齊齊倒閉。都說,這房子的風水不旺財,不知眼前這位能撐到幾時。不過眼前這位漂亮的老闆娘倒是信心滿滿,笑容滿面地在賓客間往來穿梭著,還不時招呼看熱鬧的人們進去坐一坐。
這次或許會開下去吧?人們小聲猜測著。
理髮店沒有生意,無所事事的夥計們也擠在自家店門邊看著,七嘴八舌地爭論,這個美麗的女人是像張曼玉多一點還是比較像劉嘉玲。爭得不可開jiāo的時候,寬叔忍不下去了,用手邊的美髮圖冊一一敲過他們的頭:“不好好做事,湊甚麼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