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合上眼。
耶律衍低頭親了親端王閉合的眼睛。
他們之間明明應該是最親近的人!為甚麼明明把人抱在懷裡,他卻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耶律衍收緊手臂,啞聲問:“阿凌,要怎麼做,告訴我要怎麼做。阿凌你告訴我,要怎麼做你才能留在我身邊,要怎麼做我們才能像以前一樣……”
端王沒有接話。
相信少時的承諾會成真、相信錯過的事情能彌補、相信改變的事物能重來,都是世間最愚蠢的事。世上卻有不少蠢人會相信其中一兩樣,他蠢過,但清醒了;耶律衍清醒過,但現在又開始犯蠢。
端王說:“連說出去的話都不是想收回就收回,何況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不止是幾句話。”
耶律衍說:“那又怎麼樣?阿凌,我要你,我只要你。”
端王說:“狄國國主的位置你也不要?”
耶律衍說:“我要,我會要。”他堅定地攥緊端王的手腕,“我當上國主,才能把你繼續留在身邊。假如我當不了國主,甚至連定海王都當不了了,我能用甚麼留住你!”
端王淡淡地說:“如果我說你要是放棄它,我也放棄‘端王’這個身份,和你遠離這一切,一起過平靜的日子呢?”
耶律衍說:“我不會信你的,阿凌,你說的話我一句都不信。我只相信實力,只有我握住最大的權柄,你才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端王明白了。
耶律衍的意思是國主之位他要,而他這個人,耶律衍也要。果然,有些人不要臉起來真夠可怕。
說甚麼想回到從前,不過是藉口罷了。
端王垂眸,不再開口。
耶律衍沒再把他帶回王府,而是把他安排在城外的別莊。別莊在駐紮著好幾圈的狄兵,把整個別莊圍得水洩不通。
耶律衍安頓好端王,叫人把趙蟬帶去審問。趙蟬從來不是能扛事的人,很快吐露實情。端王母親讓端王未婚妻和私生子苟合、端王在外假裝對王妃深情款款……
一樁樁一件件說出來,耶律衍的心像被人狠狠插了幾刀。他離開之後,端王的處境比從前更為艱難了,被迫看著未婚妻被玷汙、被迫認個野種當兒子、被迫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而該死的是,他甚麼都不知道,他根本甚麼都不知道。他以為端王娶妻了,他以為端王有了個兒子,沒想到那都不是真的……
耶律衍又想起多年前的那次重逢,端王明明一眼認出了他——要是端王不是記掛著他,怎麼可能認出來?
他該死地不知道!
這幾個月裡,他都做了些甚麼?他給端王編了罪狀,然後拿那些罪狀去質問端王、懲罰端王,一次又一次地羞rǔ端王——
耶律衍伸手捏住趙蟬的拳頭:“你為甚麼不說?你一開始為甚麼不說?你該死,你該死!”
趙蟬嚇壞了,他大哭出聲:“你沒有問過這個,沒有人問過這個!”他討好般乞饒,“放過我,您放過我……下次父王再跑,我還能向您通風報信……我還把狗兒帶上,讓你追上來……”
耶律衍一腳踢開趙蟬。
難怪趙蟬和端王一點都不像,這傢伙像的是他的親生父親吧?卑劣、齷齪、懦弱——這樣的傢伙,居然能取得端王的信任——居然能讓端王生出帶著他一起走的心思——
若是以前,耶律衍肯定高興趙蟬這麼識趣,繼續把趙蟬留在端王的身邊。可他知道端王這些年來到底遭受了甚麼,哪還願意再讓這種láng心狗肺的狗東西再去汙端王的眼。
耶律衍說:“看來你做狗做得很開心?那就接著做下去吧。”他冷笑看著趙蟬,“你父王待你如何?你不是他的親兒子,他卻還想著帶你出險境。而你做了甚麼?你不僅對他生出那種邪念,還在逃亡途中出賣他的行蹤!”
趙蟬呆住了。
耶律衍吩咐從人把趙蟬關起來。
他快步走出審問室,再次到訪端王的住處。端王奔波了幾天,又被耶律衍折騰了一番,這時已經沉沉睡去。
耶律衍凝視著端王的睡顏。
無數少年時的歡欣和快樂浮上心頭。
耶律衍微微握拳。
做過的事,永遠沒有迴轉餘地了?他們都找不到辦法再回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