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東興致勃勃地看著那哀哀求饒的男孩,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坐在馬上的半大少年。那皮肉多嫩,那臉蛋兒多好看,那小小身板兒多勻稱,眼前這個髒兮兮的傢伙哪裡比得上那小小少年的萬分之一。
再見到謝則安,某些在蔡東心底埋藏了很久的東西開始蠢動,彷彿在那麼一瞬間衝開屏障破土而出。
本來他只是想騙點酒喝……但現在,不一樣了。
蔡東感覺有種比渴望喝酒更為熱切的東西涌了出來。他暗暗吞嚥了幾下,藏起過於明顯的目光,對謝則安說:“我有樣東西想給三郎你看看。”
謝則安邊和他往後面走邊問:“甚麼東西?”
蔡東說:“前朝有種玩法叫蹴鞠,我想了個辦法可以把球做得更好一點。”這是蔡東考慮了很久才想出來的辦法,太子爺喜歡玩,這一點很多人都知道。這麼多年來往太子爺身邊湊的人從來不少,但蔡東一一數過去,竟沒幾個是有好下場的。
除了太子爺本身喜怒無常之外,更大的原因是那些人都在唆導太子去玩些玩物喪志的東西,比如養猛shòu、比如賭牌賭棋、比如鬥jī鬥狗……
蹴鞠這東西和賭不沾邊,能qiáng身健體但不會傷身,是個很不錯的選擇。更重要的是他會把規則改一改,球也改一改,這麼一改,會玩的人只有他一個!太子爺想要玩這個,就得把他留在身邊,甚至jiāo一些人給他訓練。
這樣一來,他就攀上太子爺這個大靠山了!
蔡東這段時間算是把所有能想到的點子都挖了出來!
蔡東把自己新造的“球”遞給謝則安。
謝則安微微訝異。
蔡東說:“我覺得只讀書是不夠的,qiáng健的身體也很重要。這東西是前朝的蹴鞠,不過那時候的球沒有彈性,不耐踢,玩著不帶勁,我這種球彈性很好。”
謝則安當然知道才蔡東拿出來的是甚麼。
這不就是簡易版的“足球”嘛。
一上手謝則安就知道蔡東創新在哪兒了,他把某種家畜的膀胱掏了出來裝進了球裡面!
謝則安有點猶豫。
這東西是不錯的,真要推廣開倒是可以給百姓添點樂子,也可以讓累死在書堆裡的書呆子們出外面活動活動筋骨。問題在於這個“蔡陽”樣貌雖好,面相卻帶著幾分jian邪,眼睛更是轉溜得很不安分。
這樣的人他是不想往趙崇昭面前引的。
可要是直接把蔡東這“發明”搶走,謝則安又做不出來。畢竟眼下看來蔡東也沒gān甚麼事兒,他總不能拿蔡東沒做過的事去給蔡東定罪。
謝則安淡笑著誇了一句:“蔡兄果真有巧思。”
聽到謝則安冷淡的回應,蔡東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正要再多說幾句,卻聽一個聲音插了進來:“甚麼巧思?”
蔡東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英武的少年郎邁步而來,若不是面容猶有幾分稚嫩,那高大硬朗的身姿絕不像是十六七歲的少年。仔細看去,那稚氣猶存的臉龐上有著與生俱來的威儀,眉宇英氣凜凜,叫人一與他對視便弱了氣勢。
蔡東還沒想出對方是誰,謝則安已規規矩矩地問好:“殿下來了?”
蔡東jīng神一振,眼中瞬間迸出光來。
這人是太子爺趙崇昭!
蔡東學著讀書人作揖:“見過殿下。”
趙崇昭是來找謝則安的,聽說謝則安和個他不認識的人走了,心裡不大高興。他沒立刻免了蔡東的禮,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蔡東,見蔡東衣服上有兩塊補丁,看起來格外窮酸,趙崇昭放心了不少。再看了看蔡東樣貌,比了比蔡東身高,趙崇昭滿意地點頭:“你叫甚麼名字?拿了甚麼新玩意兒給三郎看?”
“我叫蔡陽,”蔡東說:“這是蹴鞠,不過和以前那些不太一樣,殿下您親自看看吧!”
趙崇昭聽過這東西,還玩過幾回,但他力氣大,沒踢多久球就壞了。當時趙崇昭覺得敗興極了,叫人把球門都拆掉,沒再玩過這東西。
他接過蔡東遞上來的球,驚異地說:“好像很不錯。”
蔡東得意地暗笑不已。
這皮革和裡頭的尿泡他都挑了很久,幾乎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為了讓它入貴人眼,他還特意去拜託村口的王寡婦幫自己把它縫好。王寡婦自己帶著丈夫的遺腹子生活,平時他勻過幾次飯給他們母子倆吃,這點小忙對方很樂於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