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安剛見完姚鼎言,從姚鼎言那番話很容易推斷出晏寧公主見趙英說的是甚麼。趙英本就有讓他出仕的念頭,晏寧公主一開口相求,趙英自然欣然應允,所以今天姚鼎言才會對他放出那樣的口風。
謝則安讓戴石退下,又靜默下來。
原想著夫妻一場,不需考慮太多,沒想到晏寧公主雖是嫁給了他,卻還是當初那個思慮遠多於常人的公主。
明知道趙崇昭對他有那種心思,卻不與他商量,只想著一面給趙崇昭娶妻一面讓他考個出身遠離京城。若不是國舅點破了,恐怕他還一直誤以為趙崇昭喜歡秦如柳,傻傻地替趙崇昭“爭取”。
等他幫趙崇昭披荊斬棘,掃除所有障礙,沒人能再限制趙崇昭……
那會是甚麼光景?
那時候誰能控制局面?
好一個兄妹情深,連丈夫都可以留給哥哥。
可他雖然憐惜她體弱多病,卻不想把整個謝家賠給皇家,更不想自己當那個禍國亂邦的人。
謝則安伸手掐碎了桌上的茶杯。
碎片刺入血肉。
鮮血直湧。
謝大郎嚇了一跳。
他皺著眉頭幫謝則安包紮。
謝則安說:“不就是科舉嘛,讓我考我就考。到時我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當個小官,賺點小錢,別管京城這些糟心事了。”他抬頭望著謝大郎,“大郎你要一起去不?”
謝大郎皺緊眉頭看著他。
謝則安說:“別擔心,我沒事。”他看著手上那被血染紅的白布,“只是對京城這地兒挺失望的,到地方去也好。”
謝大郎寫:“我去,你到哪兒我就去哪兒。”
謝則安說:“成,到時我們一起到地方玩兒去。”
第105章
謝則安心情不好,姚清澤比他心情更不好。
姚清澤試圖拉攏顧騁,結果非常遺憾,顧騁對他嗤之以鼻。姚清澤來到京城之後一直順風順水,頭一次踢到顧騁這樣的鐵板,心裡始終憋著一口氣。
這是姚清澤和姚鼎言不同的地方,姚鼎言氣量不算好,但卻絕對說不上狹隘,只要與新法無關,他不會平白無故地與人jiāo惡。姚清澤不一樣,他拉攏不過來的人,往往會被他在心裡記上一筆,等著日後清算。
姚清澤是姚鼎言的兒子,姚鼎言哪會看不出他的心性?
姚鼎言皺眉斥道:“顧騁的才氣連陛下都認可,本來就有傲視別人的資本,一時半會兒不願擺明態度也是自然的。”
姚清澤說:“我明白的,阿爹放心,我絕對不會衝動行事。”
姚鼎言見姚清澤雖然滿口答應,眉宇卻還是有著化不開的鬱氣,頓時有些嘆息。他擺擺手說:“你真想清楚了才好,不用守在我這裡了,自己忙去吧。”
等姚清澤離開,姚鼎言拿出信紙抬筆書寫:“君誠兄,見信如晤……”
這是姚鼎言一個許多年前養成的習慣,那時他敬慕徐君誠,常常給徐君誠寫信,但封上蠟後又覺得寫得不夠好,白白打擾了徐君誠,又把信取了回來自己收著。久而久之,他便養成了閒暇時給“徐君誠”寫這種不會外寄的信的習慣。
後來姚鼎言入京任職,與徐君誠經常相見,漸漸發現昔日敬慕的人已變成了另一種人。
許多話再也沒機會對當初那位“徐君誠”說出口。
姚鼎言並沒有改掉這個習慣,他黨羽雖多,卻沒有能說真心話的人,連兒子也表現得不如他意,只能繼續給“君誠兄”寫信,彷彿世上真的還有這麼個知己在。
姚鼎言知道這條路必然是孤獨的。
不僅僅會有百姓無法理解自己,連徐君誠這樣的人或許也不會理解。
這些事,姚鼎言從一開始就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真正要吃下這份苦卻還是特別難熬。
姚鼎言將自己對姚清澤的不滿意寫在信裡,放進信封,封上口。
他永遠不會寄出這些信,因為根本沒有他想象中的“徐君誠”這個人。
相比自己兒子,姚鼎言更看好謝則安。可惜謝則安手段有、膽氣有,卻無心於此。
姚鼎言獨自坐在書桌前許久,始終沒有動彈。
與姚鼎言的煩憂不同,謝則安下定決心後一身輕鬆。
他是京城人,鄉試還是在這邊考,而且得老山長出面作保。
謝則安jīng神慡利地出現在老山長面前時,老山長趕忙叫人把自己的鳥籠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