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憑無據?”苟青將手中一封書信遞到曉月眼前。
曉月湊過去仔細看,就見是一封他爹寫給某個好友的信,信中有提到苟青,說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比曉風有上進心。
曉月眨眨眼,字跡的確是她爹爹寫的,但是看落款的年月已經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於是納悶,“我爹誇你呢,誇你還不好啊?”
“這位官員就是後來主考負責送卷子的人。”苟青將信往地上一拍,惡狠狠,“你敢說不是這封信毀我一生?”
曉月驚訝,這回可是無頭公案了,他爹多年前寫這封信,絕對不會料到那位友人會有一日成為主考官或者送卷官員。另外,她爹那脾氣公正耿直,根本不可能為了他哥去託人做甚麼手腳。但是那位主考官會不會因為這封信自作多情,那就說不準了……
曉月有些同情苟青,但是,有些事情並不是安慰一下就能過去的,曉月突然覺得,這事情如果被索羅定碰上了,他一定會很快解決!
“我這輩子,只想贏白曉風一次。”苟青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將酒喝了個見底,一甩酒罈子,哐一聲,摔得粉碎。
曉月往牆邊縮了縮。
“你哥根本不是完美無缺。”苟青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醉意,或者只是怒意衝昏了理智,靠在門邊,落魄又絕望,“他小時候也會惡作劇,有時整夫子的事情都是他做的,但無論結果多嚴重,受罰的肯定不是他。他從來不會多花心思去準備甚麼,我們秉燭夜讀的時候,他只是在看閒書,或者遊個湖喝杯酒。他不思進取就是超然脫俗了,我稍有鬆懈就是前途渺茫……你說這是為甚麼?”
曉月盯著他看,他大哥的確甚麼都有,很多人一生夢寐以求的東西,他大哥卻視若草芥。但是……苟青無論多慘,應該都慘不過索羅定吧,他一無所有,現在還不是出人頭地,可不比自家大哥差。
曉月想到這裡,問他,“你慘麼?”
“我不慘麼?”
“你不慘。”曉月認真說,“你有爹孃,有書念,不用流làng街頭,不用獨居深山與láng為伴,你有宰相都誇獎的才gān,你還有哪裡慘?”
苟青甩袖,“小女兒見識,你根本不會懂。”
曉月嘆了口氣,突然說,“要不然你逃走吧?”
苟青皺眉,“逃走?”
“對啊!”曉月點頭,“去個別的地方,改名換姓,我跟大哥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放了你?”
“不可能的。”苟青搖了搖頭,從一旁的牆角拿過來一個酒罈子,又從懷裡掏出一包藥粉來,倒進酒罈裡。
曉月一驚,“你要gān嘛?”
“這是給你哥準備的。”苟青淡淡道,“一會兒我跟他喝兩杯,你猜這包毒藥會先毒死他還是毒死我?”
曉月張大嘴,“你要殺我大哥?這麼大點事,至於麼……”
“這麼大點事?!”苟青霍地站了起來,吼曉月,“我一輩子都被白曉風踩在腳下,你說多大點事?”
曉月嘟囔,“那也不用殺人……”
“你知道白曉風最能gān的是甚麼麼?”苟青像是撒酒瘋呢,“他這輩子,最qiáng的就是自己甚麼都不gān,讓別人幫他辦事!他就算甚麼都不說,也有的是人為他賣命!”
曉月眉頭皺著。“哪有……”
“他只要一句話、一個動作,別人就會按照他的意思做,甚至比他想要的還要做的多得多!”苟青追問,“為甚麼?就說這次我的計劃原本萬無一失,偏偏有人壞事,連索羅定也要為白曉風辦事……”
“你哪隻眼睛看到老子給他辦事了?”
苟青正對著曉月吼呢,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打斷了他。
苟青一愣,曉月卻是一喜,他倆一個回頭一個歪頭。
“索羅定!”曉月激動地叫了起來,她之前就在想,不知道索羅定會不會來救自己,沒想到真的來了,還那麼快!英雄救美呀!
曉月自被綁架開始就一直想著索羅定突然從天而降英雄救美的場面……真的被她等到了。
索羅定見曉月沒受傷貌似也沒受甚麼委屈,還活蹦亂跳的,鬆了口氣,他身背後,俊俊跑出來,對著苟青“汪汪”地吠叫了起來。
索羅定摸了摸它脖頸,示意它安靜。
俊俊坐在一旁緊緊盯著前邊的茅屋。
苟青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來,指著白曉月,警告索羅定,“你別過來!”
索羅定還是蹲在離開他大概十來步的位置,單手託著下巴,打量他,“其實這丫頭的提議不錯,要不然你跑吧。”
苟青臉上青筋都顯出來了,“為甚麼,連你也給白曉風賣命麼!”
索羅定撇嘴,“他長那麼大臉了麼?爺是來救那丫頭的。”邊說,邊指了指苟青身後的白曉月。
白曉月現在的樣子哪兒像是被綁架的,跟剛吃了魚的貓咪似的,眯著眼睛抿著嘴,嘴角還翹著——呀!夢寐以求的英雄救美呀!激動!
苟青皺眉看著索羅定,“你不是為白曉風辦事?”
索羅定嘴角抽了抽,“你當他多大角色?天底下能讓我辦事的就一個皇帝,老子是一品將軍,他白曉風是平頭百姓。”
曉月撅起個嘴巴,又不樂意了“哥哥是宰相之才!”
索羅定挑眉看她——你個丫頭哪邊的?
曉月瞪他,“認真點!”
索羅定還納悶,“認真甚麼?”
曉月把“認真英雄救美”幾個字咽回肚子裡去了,扭臉,“手痛死了。”
索羅定看了看曉月被綁在後邊的手,站了起來。
“你……你別亂來!”苟青道,“我跟你沒仇怨,既然你不是幫白曉風的,你別插手,不然我殺了她!”
說完,就拿著刀子往白曉月眼前比劃。
曉月一驚,趕緊往後挪,心說可別被劃到,那就無妄之災了。
索羅定搖了搖頭,“不如這樣,我放了你,你拿著刀去找白曉風,你倆看誰能弄死誰,不過白曉風功夫不錯,你應該打不過他。”
“你胡說甚麼,白曉風根本不會功夫!”苟青皺眉。
“並不是會甚麼都要告訴別人的。”索羅定gān笑了一聲,“其實你也真夠蠢的。”
“你敢說我蠢……”苟青似乎最聽不得別人說他不聰明,索羅定暗笑,白曉風對他那個“缺把蔥”的形容也未免太貼切了,這人一旦聽到“不聰明”三個字,立馬瘋癲起來。
“其實你說得也沒錯,白曉風的確很會利用別人。”索羅定想了想,“就好比說這次吧,一開始的女鬼到最後救那些和尚,他甚至連嘴皮子都沒耍過,就有人幫他把事情都擺平了。”
苟青冷笑,“果然。”
“不過有時候世事不可預料。”索羅定揹著手溜達,“白曉風想要的只是一,但是別人卻想給他二,於是就玩脫了,所謂物極必反。”
苟青皺眉,“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倒不能這麼說。”索羅定摸著下巴,“以我一個不是那麼聰明的人來分析呢,與其說他心機深沉,不如說他隨遇而安、不負責任。”
“對喔!”曉月一個勁點頭,要不是手捆著,她就要拍手了,索羅定一眼看出了她大哥的性格。
“甚麼意思?”苟青不明白。
“嘖,所以說你們這幫書呆子沒事少念點書,出門走走,多認識點人。”索羅定說得慢條斯理,“這世上是有這麼一種人的,你可以說他們命好,也可以說他們看得開,就是甚麼都不爭,甚麼都不在乎。可是人跟人不同的麼,有些人可能很討人喜歡,或者很討部分人喜歡,他越是不著急,越是有人幫他著急,他越是不怕吃虧,越是有人怕他吃虧。而這種人呢,如果傻一點,可能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可如果聰明一點,就會看的很明白,你明不明白啊?”
苟青皺眉,身邊曉月一個勁點頭——就是這麼回事啊!
“別人的好意就是恩惠,有時候恩惠比債還麻煩呢,一樣都是要還的。”索羅定掏掏耳朵,“那麼怎麼解決呢?當不知道咯!裝傻麼。”
曉月不停地點頭,點得腦袋都有些暈了。
苟青望向索羅定。
“你說你怎麼就想不開呢?”索羅定好笑地問他,“你甚麼都在乎,他甚麼都不在乎,你倆怎麼比啊?”
苟青微微皺眉,似乎是在考慮這個問題。
“同樣你倆都喝酒,你是想喝,自己倒,他是喝不喝無所謂,別人偏偏想他喝,就幫他倒,你卻怨他得到的禮遇比你多,你這不是給自己添堵麼?你目的是喝酒,跟他個半死不活的一起喝gān嘛?找一群搶酒的喝唄。練拳當然找沙袋,你找個棉花袋子,打半天還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苟青此時臉色也有些不同了,曉月看著他,望他能想通。
“話說回來。”索羅定繼續搖頭,“你也不想想,你總是全力以赴跟白曉風在比,你有沒有想過他是一個甚麼狀態在跟你比?”
苟青微微一愣。
“你使了十分力,他可能也就一兩分,因為他根本不像你那麼想贏,他無所謂。”索羅定笑,“你還跟他公平比試甚麼?他半死不活你背死背活,只打了個平手,你說誰高誰低?”
曉月眨眨眼——哎呀,實話說出來了,不要刺激他麼!
“我一輩子都比不上白曉風……”苟青自言自語,似乎很彷徨,手裡的刀也順勢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