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羅定見她坐好了,一抖馬韁繩,“駕”一聲……黑馬離弦之箭一般,朝著東山狂奔而去。
曉月躲在斗篷裡,目不斜視,只看著索羅定抓著馬韁繩的雙手。
出了街市到了郊外,幾乎人影不見,靜夜如水,除了夜風chuī得枝杈沙沙響,就只剩下馬蹄聲。
“你猜。”曉月突然打破寂靜,問索羅定,“我哥知不知道害他的人是誰?”
索羅定沉默,一直沉默到曉月幾乎以為他沒聽到自己的話,他卻開了口,“估計知道。”
“他為甚麼不說?”
“自然有他的理由。”
“我有些擔心。”曉月憂心。
“怕甚麼?”索羅定反問。
曉月仰起臉,“我大哥那麼聰明,為甚麼要忍?”
索羅定淡淡一笑,“肯吃虧和不解釋的,才是真男人,受點委屈就呱呱叫的,還不如娘們。”
“你相信我大哥啊?”曉月問。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索羅定無所謂,“再說了,天下第一不是那麼好當的,白曉風既然能當到現在,自然有他的本事,要我擔心gān甚麼?退一萬步,就算他跟老子似的萬人唾罵遺臭萬年了,也不見得就活得不好。”
曉月笑了,眉眼彎彎,“你哪裡有遺臭萬年,遺臭萬年可不容易,比流芳千古難度還高呢!”
“這倒是!”索羅定很贊同地點了點頭,“自古大jian有大才。”
曉月覺得,索羅定哪裡是老粗?很談得來呀,而且心胸也廣闊,就算爹爹跟他談,估計也會喜歡他的吧?
第20章【子謙手稿no20】
馬到山前,月朗星稀。
索羅定帶著曉月翻身下馬後,和早上似的,揹著她一路上山,這次比之前那次動作還快,而且幾乎沒走大路。敢情下午索羅定已經將山路摸熟了,這回曉月都不明白繞了幾個圈,等停下時,已經到了那和尚的茅屋附近。
茅屋裡邊燈熄著,沒有聲響,可能和尚睡著了吧。
曉月趴在索羅定背上,問他,“他睡覺了吧?”
索羅定搖頭,“沒人在。”
“你怎麼知道?”曉月好奇。
索羅定指了指茅屋大門上一道鎖。
曉月仔細一看,納悶,“大半夜的上哪兒去了?難道上山到廟裡找老和尚去了?”
索羅定皺眉輕輕“嘖”了一聲,“早知道早點來。”
曉月不太明白。
索羅定將她放下,往茅屋的方向走,曉月趕緊跟上。
“你還記不記得他今天下午洗菜的時候,洗了多少?”索羅定走到屋前,繞著屋子找有沒有沒關的窗戶。
“嗯……一笸籮的樣子,不過水槽裡還有好些菜呢。”
“一個人吃多了點吧?”
“這倒是。”曉月點點頭,就見索羅定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開始撬窗戶。
曉月雖然偶爾毒個舌甚麼的,但畢竟是宰相家的閨女,從小那是大家閨秀裡的大家閨秀,哪兒gān過撬窗踹門之類的壞事,下意識地就扒住索羅定的衣角。
索羅定回頭看她,順便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以為曉月看到甚麼人了呢,見沒有,不解,“怎麼?”
曉月緊張,“被發現了怎麼辦?”
索羅定好笑,“他有種就報官抓我唄。”
說著繼續撬。
曉月莫名覺得有些興奮,索羅定帶著她做壞事哩!
沒三兩下,索羅定將窗栓撬掉了,輕輕推開窗戶,騰身一躍進入房間,伸手出來,拉曉月。
進了屋子……裡邊漆黑一片,的確沒人。
索羅定拿出火摺子chuī亮,藉著昏暗的光四外找了一圈,他倆進的正好是臥房,很簡陋,一張chuáng一張桌,像唸書人的住處,桌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些卷宗。
索羅定見上邊密密麻麻都是字,就對曉月說,“看看都寫的甚麼。”
“嗯。”曉月拿起卷宗,索羅定幫她照著亮,她飛快地看了起來。
“有些是最近外頭在傳的,大哥的那些八卦。”曉月翻看著,邊皺眉,“好多一樣的,原來那些胡說八道罵大哥的都是他這邊傳出去的,好多啊!”
曉月又翻了翻,找到一疊,“被你猜中了!”
索羅定低頭看。
“這應該是還沒來得及往外發的。”曉月給索羅定看,“寫大哥氣瘋淨遠方丈的,估計沒料到三公主會發出去那份遺書扭轉了乾坤,不然大哥真是翻不了身了。”
索羅定點了點頭,開始翻找屋子裡的東西。
曉月緊張,“被發現怎麼辦?”
索羅定好笑,“怕甚麼,丫又不是好鳥。”
曉月扁嘴,“不準說髒話……”
話音未落,索羅定突然chuī滅了火摺子,一拉曉月,翻窗出去,落下窗,快速閃到牆後。
曉月就覺得心撲撲跳,倒不是怕被人發現了緊張,而是索羅定這一連串動作全程都是摟著她做的。
曉月面燙耳朵紅,使勁憋住不喘氣。
沒一會兒,就聽到“呼哧呼哧”的聲音。
曉月正悄悄欣賞索羅定的下巴和上邊一點點鬍渣呢,就見他皺眉“嘖”了一聲。
隨後,聽到了狗叫聲。
曉月張大嘴——有狗!
這要是人吧,他倆躲起來不容易被發現,可如果有狗,那就太容易被發現了,而且不知道是甚麼狗,要是跟俊俊似的傻狗,看到人就會搖尾巴還好,萬一是會咬人的惡狗就麻煩了。
曉月還沒想到該怎麼辦,索羅定突然一拉她,閃進了後邊的林子裡,身後傳來了“汪汪”的狗吠聲。
索羅定到了林子裡,雙手一託曉月,將她放在了一棵歪脖子樹上,讓她收起腳,自己卻不上去。
曉月在樹上遠遠看到茅屋前邊的山路上,那位明淨和尚正提著個燈籠回來,有兩隻大黑狗朝著林子的方向衝過來,眼看越來越近。
曉月趕緊拉索羅定。
索羅定卻對她擺擺手,回頭看。
果然,兩隻大黑狗衝進來後,就對著索羅定咆哮。
索羅定皺眉瞪了兩隻狗一眼,壓低聲音,“他孃的嚎甚麼?”
兩隻狗往後退了兩步。
索羅定一擺手。
兩隻狗嗚嗚了兩聲,夾著尾巴就跑了。
曉月睜大了眼睛——狗竟然嚇跑了!
這時,林子外頭傳來了明淨的聲音,帶著喘息,顯然是追著狗來的,見狗又跑回去了,就問,“你倆gān甚麼?”
索羅定翻身上樹,一摟曉月上了旁邊更高的一棵樹,隱藏在濃密樹冠之中。
曉月都不知道索羅定是怎麼上來的……就“呼”一下子!
明淨膽子貌似也不是很大,帶著狗,往林子裡望了望,見沒人,就牽著狗回去了。
將狗關進後頭的狗舍,明淨沒進茅屋,而是站在房門口等著,顯得很焦急。
曉月想伸手扒開眼前的樹枝看看清楚,索羅定先伸手幫她扒開。
曉月瞧了索羅定一眼。
索羅定提醒她,“小心有刺和蟲子,別亂摸。”
曉月翹起兩邊嘴角,索羅定哪裡老粗了,很細心,又會照顧人!
明淨在門口焦急地等了一陣,就見遠處,有個穿白衣的人走了過來。
索羅定微微皺眉,曉月眯著眼睛想看清楚是男人女人,隔開太遠了,只看得出那人很瘦,舉手投足像男人,穿的卻是女人的衣裳。
“怎麼那麼晚?”明淨似乎不悅,衝他嚷嚷。
那人不緊不慢走到了他跟前,“急甚麼,白曉風這幾天又不在書院。”
聽說話的聲音,顯然是個男人。
曉月和索羅定對視了一眼——果然衝著白曉風來的!
“還管他甚麼白曉風啊!”明淨急得直跺腳,“剛才下午白曉月和索羅定來過了!”
“甚麼?”白衣人微微一愣,“他們來gān甚麼?你跟他們說了甚麼?”
“我沒說甚麼!”明淨道,“他們是來山上求順考符的,見廟荒廢了才來問問。”
“你沒露出馬腳吧?”白衣人顯得十分謹慎。
“當然沒有,我又不傻!再說了,那索羅定不過是個莽夫,他能發現甚麼。”明淨不屑,說著,又忍不住補充了句,“話說回來,那白曉月長得真是嬌俏,可惜剛才索羅定跟她一起來的,要是她一人就好了……“白衣人白了他一眼。
曉月聽後眉頭都皺起來了,撅個嘴不痛快。
索羅定在她耳邊說了句,“別急,等事情了了,爺拔光他的牙給你出氣。”
曉月撅著的嘴就收回來了,嘴角又翹起。
“色字頭上一把刀,你最好安分守己一點,要是功虧一簣,我可饒不了你!”白衣人警告。
明淨立馬就落了下風,似乎對白衣人有些忌憚,趕忙道,“我當然不會亂來了,我們好不容易有辦法讓白曉風身敗名裂……真是,不知道誰出的高招打亂我們的計劃。”
白衣人淡淡一笑,“一計不行,我還有第二計,反正這次,我要白曉風永遠翻不了身!”
曉月皺眉,仰著臉看索羅定,那意思像是問——你打得過他倆麼?打得過就把他們抓起來!
索羅定卻搖搖頭,示意她別急。
“可那老和尚和白曉風是至jiāo,他能聽我們的麼?”明淨有些擔心。
“由不得他不幫忙!”白衣人冷笑了一聲,“他子午廟幾十個和尚都在我手裡呢,他要是敢亂來,我就宰了那幫小和尚!只是……”說著,他叮囑明淨,“你這幾天放聰明點,我有些擔心索羅定會壞事。事不宜遲,明天一早,咱們就提前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