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索羅定打斷他,“你確定子午廟香火旺?”
“是啊。”
沒等子謙開口,曉月跑進來答應,“除了上香的人,還有不少找方丈問禪求幫忙的呢。”
“那就怪了。”索羅定好奇,“以皇城裡人八卦的程度,沒理由這麼大件事,這麼久了還沒傳開!”
“這倒是!”子謙覺得很有道理,“和尚吃肉砸廟門這種事鐵定引人關注,更何況還是淨遠和尚這麼得民心的一個高僧。”
“他很得民心?”索羅定到了桌邊坐下,開啟茶壺蓋看裡邊有沒有茶水。
“是啊。”程子虔點了個頭之後,“咻”一聲跑出去,沒一會兒,又拿著一本冊子“咻”一聲跑回來,“淨遠和尚原先是官員,勤廉愛民,辦事得力,也算前途無量。不過後來突逢大難,貌似是回鄉探親的時候遇到山洪,以至於愛妻和幼子罹難。從此之後他遁入空門做了和尚,性格有轉變,和和氣氣十分豁達。他熱心幫人,子午廟收留了不少走投無路的人,總之老和尚這幾十年來所做的好事不勝列舉,所以十里八鄉的人都十分喜愛他。
曉月在一旁一個勁點頭。
索羅定想了想,突然一臉瞭然的神情,不輕不重地“哈”了一聲。
曉月和程子虔一起望向他——哈甚麼?
索羅定架著腿摸著下巴流氓樣十足,“這事情到現在還沒傳出來的理由就一個。”
曉月和程子虔對視了一眼,都乖乖到桌邊坐下,看他又有甚麼高見。
“就是子午廟的劫難剛剛發生不超過三天!”索羅定一挑眉,“這幾天白曉風的事情把甚麼風頭都蓋過去了,所以沒傳出來。”
“可是山腰那和尚說發生了有一陣子了啊。”曉月不解。
“我也覺得不可能發生了這麼久都沒人知道沒人傳。”程子謙點點頭,“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和尚撒謊。”
曉月託著下巴,“他為甚麼要撒謊啊……”
“那個小和尚雖然是個光頭但是不見得真是和尚。”索羅定開口。
曉月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很明顯能看出來。”索羅定無所謂地回了一句。
“怎麼個明顯法?”曉月歪個頭,表示不明白。
“嘖。”索羅定似乎覺得解釋起來有些費勁,彆扭了半天,開口,“就是……和尚看人和一般人看人不一樣,知不知道?特別是看女人。”
曉月繼續不明白,“怎麼個不一樣?”
索羅定摸了摸鼻子,似乎很難開口。
曉月見他不說就更好奇,“有甚麼問題?”
“唉,曉月姑娘。”程子謙託著下巴笑眯眯幫著索羅定解圍,“一般男人看女人和和尚看女人當然不一樣了,正常男人看到美女無論如何都會有點反應。和尚六根清淨,看女人應該沒甚麼反應,看到很漂亮的女人也不會臉紅心跳……當然了,就算六根不怎麼清淨,也多少會有些避忌。”
曉月眨眨眼,“那究竟是怎麼樣?”
索羅定望天,“你平時挺機靈的啊,怎麼突然呆了?那和尚看著你的時候滿眼都是——哇,美女啊!你說他是不是和尚?”
曉月託著下巴像是挺開心,自言自語,“哦?美女啊……”
索羅定瞧她這麼受落,也有些好笑,“可不是美女麼。”說完,站起來說找點吃的去,吃完了晚上好上山瞧瞧那幫禿子究竟搞甚麼鬼,一溜煙就沒影了。
等索羅定走了,程子謙就看到曉月託著臉眯著眼,笑得跟院子裡的花兒有一拼。
“唉,姑娘。”子謙拿筆桿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矜持啊矜持!”
曉月總算是回神了,正襟危坐順便咳嗽了一聲,左右看看才發現索羅定不在了,皺眉,“人呢?”
“吃飯去了吧。”
曉月皺眉頭,一不留神又讓他跑了,“還沒說明白呢,那和尚有問題,那是甚麼人?gān嘛假扮和尚還騙我們。”
“嗯,老索的顧慮我大概能猜到。”程子謙道,“他看人很準,尤其壞人好人,基本他覺得那和尚有問題,就一定有問題。另外,我倒是還有一樣比較擔心的。”
“甚麼?”曉月見子謙表情很嚴肅,隱隱有些擔心。
子謙笑了笑,“你想想,這次的事情又跟你哥有關係,如果不是三公主之前出奇招化解了你個那單子事,這就是給你哥的第二棍,有份害瘋德高望重慈悲心腸的淨遠師父……”
曉月雙眉皺了起來,果然和她大哥又有關係!她大哥是不是得罪了甚麼人,特地來報復?而且以曉月對白曉風的瞭解,她大哥雖然平日看起來很斯文有禮,但並不是個會吃虧的人,他這次……似乎是知道其中原委,卻並不想說破,為甚麼呢?
……
索羅定吃飽喝足了,還帶了些宵夜,從酒樓回來,大老遠就看到曉風書院門口的臺階上,白曉月一身黑裙子,雙手託著下巴坐在那裡發呆。
索羅定搖了搖頭,這姑娘大半夜的一身黑坐門口,也不怕嚇著別人。
走到近前,仔細打量了一下,索羅定挑挑眉——白曉月一身黑看起來比之前各種裝扮都稍微顯成熟一點點,倒是有些女人味了。
不過走到她眼前了,那姑娘還是發呆中。
索羅定揹著手,彎腰看她。
曉月依然兩眼發直。
索羅定也不知道她吃了飯沒有,從買回來的宵夜裡拿出個還熱的肉包子放到她眼前晃了晃。
曉月伸手,抓住包子啃了一口。
索羅定盯著她看,就見她邊發呆邊啃包子。
“喂。”
忍不住叫了她一聲,曉月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索羅定,“你回來啦?”
索羅定哭笑不得,“不回來誰給你包子吃?”
曉月眨眨眼,看了看手裡的包子,似乎也納悶——甚麼時候接來吃的。
“你gān嘛呢?”索羅定轉身往她身邊一坐。
“等你啊。”曉月吃掉一個包子,拿出帕子來擦嘴,“說好的晚上上山。”
“你確定要去?”索羅定又問了一次,“晚上山裡可有蛇蟲鼠蟻,說不定還有猛shòu,保不齊還能冒出個小鬼。”
曉月斜了他一眼,“怕甚麼,哪隻猛shòu打得過你的?子謙夫子說了,小鬼都怕你!你別把我弄丟了就行了……”
曉月的話說完,索羅定倒是突然像想到了甚麼,問她,“對了,我之前聽說,曉風書院鬧過鬼是不是?”
曉月愣了愣,一拍手,“是哦!被你一說我想起來了,一個白衣服的女鬼!”
“你見過?”索羅定問。
曉月搖搖頭,“有人見過,大多是聽說。”
索羅定沒出聲。
曉月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稍等一下。”索羅定看了看她腳上的繡花鞋,“你還能走動?”
曉月也的確覺得有點累,但是一方面擔心她大哥,一方面,又實在好奇不過。
正說話間,就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
很快,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跑了過來,馬上鞍韂齊備、嚼子腳蹬都是純銀打造,黑馬高大健碩,一根雜毛都沒有,十分漂亮。
曉月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馬,驚訝地伸手要去摸馬脖子。
“小心它咬你。”索羅定突然出聲。
嚇得曉月一縮手,狐疑地看著索羅定。
索羅定翻身上馬,伸手給她,“坐前面後面?”
曉月想了想,矜持還是要的,扭臉,“才不要跟你一匹馬。”
“那再給你弄一匹?”
曉月扁嘴,“不會騎。”
索羅定嘴角抽了抽,“那我一個人去?”
曉月趕緊揪住他袖子,想了想,“後邊吧……”
索羅定覺得倒也是,人家畢竟大姑娘,雖然感覺坐前面更安全點,坐後面可別一會兒掉下馬去。
伸手給白曉月。
曉月仔細地隔著袖子將手放到索羅定手裡。
索羅定看了看黑色薄紗裡邊一隻素白的手,儘量地輕一些抓住,等她一腳蹬住腳蹬子,就抬手不輕不重地一拽。
曉月就一個騰身,等明白過來已經坐在馬背上了。
索羅定覺得挺彆扭,回頭看她,皺眉,“小姐,你這麼坐一會兒摔死你!”
曉月側身坐在馬後,也覺得不太舒服,可是分腿坐穿裙子太不方便了,就皺眉頭。
“都跟你說了換條褲子多好。”索羅定提議。
“才不。”曉月誓死保衛穿裙子的權力。
索羅定無奈,“那要不然你坐前面來?能側著坐。
曉月想了想,點點頭。
索羅定回手一撈,將曉月攬到了前邊,讓她側身坐好。
曉月覺得舒服多了,就是一邊是索羅定的胸口,額頭差不多能碰到他下巴。
曉月抿嘴,心裡在吶喊——呀!好近怎麼辦!
索羅定見她拘謹,就道,“一會兒風大,你要是覺得顛就靠我手上。”
“哦。”曉月點點頭,心說——靠胸口行不行呀?不行,要矜持!
索羅定從馬鞍子一旁的包袱裡抽出一塊黑色的斗篷來,抬手一抖,給曉月。
曉月頭頂著斗篷,雙手抓著,露出臉仰起來看索羅定。
“風大。”索羅定說完,對她扁嘴,“別把嘴巴chuī歪了。”
話音剛落,曉月一把用斗篷圍住臉,擋好嘴巴,隔著斗篷倒是自在些,靠哪兒碰哪兒都沒那麼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