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僵硬地起身迎接,吩咐丫鬟上茶點,又請阿菀入坐。
衛珠也忙跟著站起來,在整理衣襬的時候,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沒想到阿菀會在添妝之日親自過來看自己。
阿菀待她如昔,卻顯得自己的心思越發的不堪。
“明天是珠兒的好日子,珠兒應該高興才是。”阿菀笑著道,彷彿沒有看到室內的異樣。
衛珠勉qiáng笑了下。
在阿菀輕聲細語地詢問衛珠時,莫菲僵硬地陪坐在一旁,不由自主地打量阿菀,見她穿石榴紅緙金絲雲錦禙子、銀紅色撒花裙,烏黑的頭髮挽了一個時下流行的髻,cha了支百鳥朝鳳的纏絲赤金簪子,耳朵上墜了一對赤金嵌紅寶石石榴花墜子,襯得她膚色白膩光潔,眸如星辰,熠熠生輝,煞是好看。
那通身的氣派,瞬間便將在場所有人都壓下去了,而更惹眼的還是她身上那種幸福而安然的氣度,是家庭和睦、丈夫敬愛才有的。
她心裡驀然又升起了一股悔恨之意,就這麼恍恍惚惚地看著阿菀,然後在丫鬟進來叫時,恍恍惚惚地出去了。
等她走回澄瑞堂後,看到因為懷了身孕被提為姨娘的碧晴被丫鬟扶過來請安時,心口再次疼痛得幾乎窒息。
然後她眼前一黑,甚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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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珠看到莫菲離開時的模樣,同樣心口一股子的惡氣差點發不出來。
她是甚麼意思?
再看阿菀,心裡突然明白了,止不住地冷笑連連。
只是冷笑過後,回想自己曾經的心態,又止不住地難堪自卑,覺得自己和莫菲,誰也越不過誰,都是一樣的人,自私自利。
而這次,讓她再自私一次。
衛珠聽著阿菀不急不徐的聲音,緩緩道來,整顆心都變得寧定,可是心裡卻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是最後一次聽她的聲音了,眼裡不禁湧上點點淚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走到這一步,與至親的人漸行漸遠,明明小時候母親還在時,大家都好好的,她也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孩子。可是一切都在母親去世後變了,她自己也變得越來越不堪,明知道康儀長公主不喜歡自己如此,用了心思糾正,依然不願意改回來,甚至喜歡開始做一些偏激之事,成為了連自己都討厭的那種人。
阿菀見她眼角有水光閃過,像小時候那般撒嬌地叫著自己表姐,心裡也有些複雜,最後只能化作嘆息。
兩人都知道,衛珠明日出嫁後,以後便難有機會回京了,不知何時方能再見,日子是好是歹也只有自己能品嚐。所以此刻,縱使以前有再多不好的事情,也沒有提起,轉而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確實如她們所想,衛珠自出嫁後,直到三十而終,一生都未回過京城。這對於一個一生好qiáng的人而言,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於衛珠更甚。
等阿菀待得差不多,要起身離開時,卻不想一個丫鬟有些慌張地進來,見有客人在,欲言又止。
衛珠下意識蹙眉,想問“怎麼了”,瞥見阿菀還在這裡,到底將話嚥了下去。
所謂家醜不外樣,阿菀知道衛珠不想讓自己知道靖南郡王府的醜事,所以也識趣地告辭。只是她雖然識趣,但靖南郡王府的下人並不是嘴嚴的,等她回到前面廳堂時,基本上已經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莫菲回到澄瑞堂時見到衛珺的妾侍就暈倒了。
阿菀回想剛才所見莫菲的模樣,蒼白瘦弱得可怕,聽說兩年前懷了身子時不小心小產,後來身體便一直不好,時常有心口痛的毛病,現在看來,想來過得也不好吧。
靖南郡王府治家不嚴,阿菀讓人去打聽了下,很快便將靖南郡王府的事情打聽了個七七八八,頓時無話可說,只覺得這一家子的人過得都像是戰鬥機一般,時常在戰鬥,非得鬥得你死我活不可。
等添妝完,阿菀便和眾多賓客一般告辭離開了。
路上,康儀長公主和阿菀因為有一段路是同路所以一起坐馬車同行,便將先前得知的事情告訴母親。
康儀長公主沉默了片刻後,方嘆道:“當初我覺得烜兒被太后和先帝寵愛過盛,性子定然不好,便不太想應下這門親事,覺得珺兒是個比烜兒好的,溫柔體貼又識情趣,稍稍教。調一翻將來也會是個好丈夫。可如今看來……”
衛珺到底是個受封建士大夫教育成長的正常男人,若是她真的將女兒嫁過去了,女兒身子不好不利於生養,怕也會走上莫菲如今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