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郡王妃用帕子掩著唇微笑,低頭的時候,那笑容並未抵達眼底,甚至有些猙獰。
這樁婚事雖不是她促成的,但是慶安大長公主當年是甚麼意思她會不清楚麼?那小妮子就是個白眼láng,養不熟的,這種軟硬兼施的安排,日後待她嫁過去,只會更恨莫菲這大嫂罷了。
不過怨恨又如何?淞州府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出嫁女想要回孃家可不容易,屆時她心裡再怨怪,不出現在莫菲出前也是白搭。縱使孃家兄弟倆個疼她,可是鞭長莫及,能幫襯得了多少?日子是好是壞,還不是要自己過出來的?
想到那年自己小產流掉的孩子,靖南郡王妃心裡就恨得厲害。因那時傷了身子,太醫說她沒辦法再懷了,沒有了孩子,等丈夫百年後,她這繼母只能看衛珺和莫菲的臉色過日子,繼母和繼子女再親能親過自己親生的孩子麼?心裡如何不恨?
所以,她巴不得莫菲和衛珠鬥得更厲害才好,暗地裡也讓莫菲小產傷了回身子,又將禍事引到衛珠身上。只可惜當年慶安大長公主橫cha一手,將她的很多安排都打亂了,又早早地給衛珠保媒,對莫菲孫女真是沒話說,死了都要將事情安排得妥當才死。
慶安大長公主是文德二十六年chūn時逝的,因是福壽全歸,算是喜喪,當時的喪禮辦得極是熱鬧,先帝還派了太子過來弔唁,給足了面子。只是沒想到她死之前,都要給幾個孫女安排好了才死,也算得上是手腕厲害的人物了,只可惜她算計了一輩子,原本看好的三皇子還不是一樣廢了,反而拖累了三皇子妃。
太子登基後,雖是宅心仁厚,也不過是隨便封賞了個閒散王爺的封號罷了,連封地都沒有,禮部之人慣會揣摩聖意,也樂得裝糊塗。
慶安大長公主一脈,在文德二十四年時,鎮南侯因在沿海一帶屢屢戰敗之事被先帝一怒之下奪爵開始,便沒落了,直至今日,已經淹沒於京城,再隔上個十年,怕便沒人再想得起當年的莫家了。
慶豐帝登基後,並未如何虧待在世的兄弟,如今在京中的諸位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雖有封號,可是形同幽禁,且五皇子更慘一些,先帝在時便已經不待見他,所以新帝登基時,只被封賞了個郡王,繼續被關著,聽聞現在人都病得下不了chuáng了,慶豐帝倒是關照兄弟,日日派太醫上門去探望,雖然五皇子傳聞可能活不過今冬,但依然讓內務府給他延醫問藥,從未間斷,在民間贏得了不少好名聲。
當時被先帝關起來的四皇子倒是被放出來了,不過新帝即位後不久,便請旨出京去了封地,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回京城來。而六皇子和七皇子因在慶豐帝即位時有從龍之功,倒撈了個親王的封號,如今都在宗人府裡掛了個閒職,倒也悠閒,只要他們不起旁的心思,這輩子也能如此榮養而終。
八皇子和九皇子在慶豐帝登基時仍是不死心地聯合勢力搗亂,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可是卻是被派去皇陵中守陵,這輩子怕是無法出來了,也不過是如此。至於其他年紀小的諸皇子,皆另有封賞。
靖南郡王妃將現今所有先帝時的皇子結局想了一遍,不得不讚嘆慶豐帝的宅心仁厚,雖說有些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意思,可是他能做到這程度,也算得上是能忍之人了,怨不得最終仍是他坐上那位子。
商議好了衛珠的嫁妝後,衛珺便起身告辭離開。
走到了庭院,五月的陽光明媚,太陽光明晃晃地刺得人眼睛疼痛。
他抬頭看了眼樹稍上的陽光,深深地嘆了口氣,遲疑片刻,仍是選擇了回靖南郡王府的世子所居的澄瑞堂。
走到澄瑞堂的花廳,便見瘦弱纖細的女子坐在美人榻上發呆,一隻手搭在一隻抱枕上,寬大的袖子滑落,露出細瘦蒼白的手腕。丫鬟們守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宛若木頭一般,沒有反應。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來,看到衛珺走進來,目光微閃,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淡然地道:“世子回來了,可要用膳或者是歇一歇?”
衛珺目光微沉,聲音也同樣變得淡了一些,“還不餓,我還有些事,先去書房,你若是餓了,便自己用一些,不必等我了。”說著,看了她一眼,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便轉身離開。
莫菲看著他的背影失神半晌,唇角微微露出一抹苦笑,有些心灰意懶。
他們是夫妻,卻大半年的說不上一句貼心話,每次見面都是客客氣氣的,相敬如賓。她知道夫妻間表面上都是相敬如賓,可是私底下卻不是那麼回事,仍是偶爾能說上幾句體已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