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的話說成這樣,除非有奇蹟,不然結果逃不過一個死字。
阿菀聽得有些懵,靖南郡王妃上個月因為忙碌了些,不想懷了身子,沒有注意到便小產了。幸好只有一個月左右的身子,只要小心地修養好便沒事了,可誰知會因為一個小風寒沒注意,便讓她虛弱至此。這讓她恍惚明白了這時代的醫術有多落後,一個小風寒都能奪去人的性命,也不怪她小時候公主娘將她看得緊,甚至讓她好幾年都沒有踏出房門一步。
得知靖南郡王妃病重,康儀長公主先前已經去看過來,情況極不理想,所以方會告訴女兒,想帶她過去給好姐妹瞧瞧,免得以後便沒機會了。
阿菀見她滿臉憂傷,拉了拉她的手道:“娘,我們去看看妍姨吧。”
康儀長公主摸摸她的腦袋,吩咐人去套車。
不過出門時,卻見阿菀懷裡還抱了一隻大白鵝,那白鵝看到她,還頗為人性地嘎了一聲打招呼。
康儀長公主愣了下,問道:“你帶它過去做甚?”
阿菀很淡定地道:“這是大白,它硬是自己要跟來的,不過給妍姨瞧瞧讓她開懷也好。”
見阿菀要出門,大白也著要出門玩了,叼著她的衣服不放,阿菀都習慣了將它們帶著,所以這次便帶上大白,下次再帶二白。去人家家裡作客,總不好一下子帶兩隻去鬧騰嘛。
康儀長公主想到靖南郡王妃現在是在熬日子,指不定人甚麼時候就沒了,她知道衛烜送阿菀的那兩隻白鵝十分聽話,不會輕易攻擊人,真的養得像只寵物一般。若是能讓她開開懷,那便帶吧。
不過這白鵝養了幾年,肥碩無比,康儀長公主都擔心它們的體重壓壞了女兒的小胳膊,卻見在馬車門開啟時,它自己很有靈性地扇著翅膀跳上去,到了裡面時,還探出長長的脖子朝她們嘎嘎叫了兩聲。
康儀長公主忍不住失笑,這兩隻白鵝倒是讓人訓練得越來越會看人臉色了,怨不得阿菀現下去哪裡都喜歡帶著它們。
到了靖南郡王府後,得知是康儀長公主過來,郡王府的人自然不敢阻攔,忙將她們迎了進去。
自從天氣冷後,阿菀便不愛出門了,所以她已有近兩個月未見靖南郡王妃了,等見到了人時,不由得吃了一驚。此時chuáng上那個蒼白瘦弱的婦人,哪裡有曾經的嬌美姿儀?病魔確實可以輕易地推毀一個女人的美貌及自信,然後帶走那個人的生命。
看到她,阿菀一時間有些觸動,想到了上輩子的自己,還有這輩子剛出生時脆弱得隨時可能會因為一點小病就死亡的自己,讓她無端地感激起jīng心呵護著她長大的康儀長公主夫妻,他們那時候還年輕,對待第一個孩子,是傾注了所有的愛,小心翼翼地學著如何做父母,學著如何照顧病弱的她,將她一點一滴地拉扯長大。
靖南郡王妃雖然病重,但是今日jīng神比往日好,對康儀長公主嗔怪道:“你怎地帶阿菀來了?這天寒地凍的,若是讓她凍壞了可怎麼辦?”
康儀長公主坐在chuáng邊,對她笑道:“她要叫你一聲姨的,來瞧瞧你不是應該的麼?你若是不舒服就躺好,仔細修養好,指不定過陣子就好了。”
靖南郡王妃苦笑道:“我自己是甚麼情況心裡明白,不用安慰我了。”
康儀長公主不悅道:“你想想珺兒他們,他們年紀還小,你忍心丟下他們麼?”
作母親的哪裡捨得丟下自己的孩子?特別是她知道丈夫還年輕,續絃是必然的事情,繼母再好有親生母親好麼?若是府裡迎進一個性子好的,不會太苛待兒女,若是一個性子不好的,男人又不會整天盯著後宅,沒人護著孩子可就要吃虧了。而且她與丈夫也不見得夫妻如何情深,以後這府裡迎進新的女主人,倒是教她擔心極了。
只是,生老病死乃常事,她便是捨不得兒女,也沒法子。
靖南郡王妃看向依在康儀長公主身邊的阿菀,吩咐旁邊的丫鬟道:“去取庫房左邊架子第三格的雕花檀木盒子過來。”
丫鬟應了一聲,很快便去取了過來。
靖南郡王妃在丫鬟的揣扶下吃力地坐起,將那雕花檀木盒子拿起,輕輕撫摸了下,對阿菀笑道:“阿菀長大了,妍姨也沒甚麼好給你的,這套首飾便送了你罷。”
阿菀直覺要推拒,卻被她公主娘接了過來給她,說道:“既是你妍姨一片心意,你便收了吧。”
阿菀這才接過,入手十分沉,後面跟著的丫鬟趕緊上前來接過。見她接了,靖南郡王妃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阿菀心中一動,不由得有些明白了,靖南郡王妃這是在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