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一件柔軟溫涼的白衣,姬玉抱著走到屏風後,看見的不是人。
是一隻白尾的金鳳。
鳳凰很小一隻,窩在被子裡,只露出紅色的冠羽,無意識地發出幼shòu的低鳴。
姬玉抱著衣服走過去,稍稍拉開被子,看到了它遍體鱗傷。
姬玉立刻放下衣服仔細檢視他的傷勢,穿著衣服化人形時真沒想過會這麼嚴重,他的尾羽本來是雪白的,只在鳳翎處有些微的紅,可現在都灰突突的,好像燒焦了一樣。
姬玉又去看他臉頰上的羽毛,最外層的羽毛也燒到了,她小心翼翼地翻開看裡面,看到了淡淡的血跡。
姬玉手顫了一下,忙放下來去看他緊閉的鳳眼。
他沒甚麼反應,應該沒弄疼他吧。
他的火可真厲害,對他自己傷害也這樣大,如果當時真的燒在她或者姬無弦身上,現在他倆估計連灰燼都不剩下甚麼了。
他那麼生氣,看起來那麼恨她,可最後卻又自己承受了一切。
他那種經歷複雜,對人族憎惡至極的鳳凰,若真的恨誰,想要殺了對方,肯定不會手軟,不過是眨眼的事,就像之前在影月仙宗那兩個人類修士。
但在合歡宗,他並沒那麼做。
他給她一種感覺——是因為和她有關,所以他剋制收斂。
即便他很生氣,真的朝他們下了殺手,也不是真的想要她死。
似乎只是因為那個時候不那麼做的話,他就輸得太難看了。
姬玉幫陸清嘉蓋好被子,將準備好的衣裳疊整齊放到chuáng尾,起身去了屏風後,坐在桌子邊靜靜守著。
半夜的時候,她單手撐頭閉目養神,好像聽到了甚麼動靜。
慢慢睜開眼,大腦還有些恍惚的時候,她看見了背影修長的陸清嘉。
“你醒了?”
她緩緩開口,正朝外走的陸清嘉停下了腳步。
他換了衣服,但不是她買的那一套,應該是他自己的吧。
姬玉站起來,問他:“你好些了嗎?”
陸清嘉背影僵直,也不回頭看她,冷聲道:“怎麼,我沒死,你很失望是不是?”
姬玉慢慢走近他,夜色深了,房間裡也沒燃起燭火,但修士的視力不受黑暗影響,姬玉可以將陸清嘉看得很清楚,陸清嘉也一樣。
他對揹著她,應該看不見她的,但他不自覺外放神識,去關注那個靠他越來越近的姑娘。
她穿著紫色的廣袖訶子裙,合歡花的刺繡極襯她的氣質,令她越發妖嬈動人,於月色之下,恍若魔魅。
幾萬年前,陸清嘉被囚禁的時候,也不是沒被人族拿魔魅勾引過。
可他從未有任何感覺。
那時他心如止水,腦子裡只有恨,現在他也應該如此的。
但不行。
他情難自禁地隨著她越發靠近而屏住呼吸,在她快要碰到他的背時,他閃躲地往前一步。
姬玉看見他躲就停了下來,站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問他:“為甚麼會受傷?”
她其實甚麼都知道,但她想要問問,想看看他的反應。
陸清嘉的回答讓她覺得果然如此。
——他不想讓她知道是因為她受傷。
畢竟是他自己動的手,最後又反悔,把傷害加註在自己身上,他肯定覺得這很愚蠢。
“我為何受傷與你何gān?”
他轉過來,墨髮飄動,擦著她的面頰而過,她有些疼,稍稍轉開了臉。
他見她如此,以為她不想看見他,或者嫌棄看到他這副傷重的模樣,他覺得她大概只看得上qiáng大的男子,所以他又後退了一步。
“問我這些做甚麼?我受傷對你來說一定是件喜事吧?”陸清嘉冷硬道,“我若是死了,你定然十分快活,因為無人可以再威脅到你和你心悅之人的性命。”
姬玉笑了一下,她紅唇微啟道:“我知道你為何受傷。”她直白得讓陸清嘉無顏面對,“師尊告訴我,鳳凰jīng血煉化之後,鳳凰會與此人感官相通,若你願意,可以代我受任何傷害。”她抬眼凝視他,“你明明要殺我,卻又為我承受傷害,陸清嘉,你真矛盾。”
陸清嘉睜大了眼睛,眼尾泛紅,緊緊盯著她。
“你還敢提姬無弦?”他情不自禁上前,使勁抓住她的手腕,“你還敢提他?”
姬玉忍著手腕的疼說:“你本來是要殺我的,雖然你最後自己承受了傷害,但你原意總是要殺我的,我不會因為這件事愧疚。同樣的,我也不會記恨。”
陸清嘉力道一鬆,握著她手腕的手緩緩鬆開。
她收回手腕,揉了一下道:“我之前傳音告訴你,我不是寫了那些信箋的姬玉,你不信,對不對?”
陸清嘉開口,好像想說話,可沒說出來。
他吐了血,身子搖搖欲墜,姬玉趕忙扶住他,擰眉問:“怎麼了?剛才不是好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