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不太好看,如畫的一張臉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著,紅色額帶因此動了動。
姬玉眼尖地看見額帶下有甚麼東西,她收回目光裝作甚麼都沒發現,低聲問:“你怎麼進來的?”
陸清嘉側過身不看她,半偏著頭冷淡道:“還能如何?自然是走進來的。”
“走進來的?”姬玉挪到他視線正前方,十分直接道,“你不可能光明正大走進來。影月仙宗可是明說了這座秘境十分古怪,未免產生不必要的麻煩,不準散修入內。”
陸清嘉在心裡給尹如煙記了一筆,藉口道:“我花靈石請人帶我進來的。”
姬玉眨了眨眼,笑得十分開心道:“拿我給你的靈石請人帶你進來的?”她又往前走了幾步,靠他有些近,陸清嘉突然覺得周圍空氣有些稀薄,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你還真是聰明啊,一環扣一環,自己甚麼都不用花費就成功進來了。”姬玉戳了一下他的胸膛,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迅速收回手,評判他,“jian猾。”
陸清嘉:“……”
她不去當說書人真是太可惜了,不過三言兩語就足夠她編出一整個故事,難怪……難怪當初可以將他一步步帶入她的計劃中,他說他一環扣一環,可環環相扣的人明明是她。
陸清嘉垂下眼,注視著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的姑娘,她也看著他,兩人視線相jiāo,頗有些默契地同時轉開了。
只是陸清嘉轉開後壓了壓眼尾,輕抿了一下嘴角,像是有些焦慮。
而姬玉則始終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一直那麼平靜淡漠。
“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和你閒聊了,再會。”
姬玉很快告辭,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要走,陸清嘉幾步跟了上來。
她回頭:“你跟著我gān甚麼?”
“這裡只有一條路。”密閉的秘境裡莫名飄起一陣風,chuī起他烏黑的髮絲和髮間月白色的嵌玉流蘇,“你能走,我便不能走嗎?”
姬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可以啊,當然可以。”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故意放慢或者加快腳步,陸清嘉每次都和她一致。
她扯扯嘴角,下一秒直接飛身而起朝甬道盡頭掠去,陸清嘉下意識要跟上,又想起他隱藏了身份,一動手恐怕會讓她看出來,只能忍耐停下。
緊抿唇瓣,陸清嘉有些厭惡自己這副偽裝,更不滿姬玉沒有認出他。
她怎麼能認不出他?
他難道不夠讓她記憶深刻嗎?
他們做過這世間最親密的事,她怎麼能認不出他?
若是換做他,即便她燒成灰,他也能聞出獨屬於她灰燼的味道。
她甚至還和一個出現在秘境裡身份不明的傢伙舉止親密,她怎麼可以那麼隨便?
就算他們都還沒認可某種關係,可他依然未曾和其他女子靠近過,她為何不能一樣?
就因為要修煉嗎?
換做以前,他恐怕早把合歡宗給燒gān淨了。
可現在他不能那麼做。
一來,現世不像過去了,二來……姬玉是合歡宗的人,甚至還是合歡宗未來的宗主,他那麼做了,她定然會很生氣。
他並不在意她生氣,她生氣就生氣,與他何gān,他只是不想和她吵架。
每次吵起來都要說那麼多話,最後似乎還總是她佔上風,他受夠了。
而且,她本就是個多情的人。
垂下眼眸,陸清嘉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她曾說過的話。
她說曾在蜀山某位長老那裡看到過他的畫像。
她應該是一眼便從畫像裡記住了他,此後就處心積慮地想要接近他,故意招惹影月仙宗的弟子引他出來,然後裝作不知道他是誰,妄想得到他。
最可惡的是她全都成功了,成功之後還是如今這副冷淡無情的態度。
她簡直對他用完了就扔。
可……也許她也沒他想得那麼惡劣。
也許她只是因他曾對她說過一些重話,比如說過要殺了她,燒了她的魂魄,所以才害怕和彆扭,故意遠著他?
她心裡應該還是很在意他的,肯定是這樣。
她如今一再試著去找別人,說不定是因為他不肯陪她修煉。
她之前在禁地裡,在禁地外,都說過類似的話。
她肯定是故意做給他看的,否則他怎會次次都撞見?
她心裡最在意的一定是他,她只是在氣他,希望他改變態度,改變決定,希望他主動就範。
她最擅長這種招數了,一直都是。
陸清嘉飛快地眨了眨眼,微微握拳想著,既然她如此用心良苦的話……
……那他現在也沒有很討厭她了,也不想再讓她死,反正他們也不是沒做過,如果她一定要的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