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再不遲疑,轉身就離開了咖啡廳。
袁盛祥眼睜睜地看著她決然而去,身子一佝,面容剎那間彷彿蒼老了十歲。
又是一場秋雨,淅淅瀝瀝的,夾雜著冷冽的風聲。
袁嘯傑穿著一身昂貴得體的休閒裝,將整個身子襯得頎長。
他沒有撐傘,獨自一人走在這條因為下雨而人煙稀少的街道上。
街邊的商鋪鱗次櫛比,袁嘯傑默默閉上眼睛,任由那滴滴答答的雨絲落在臉上,身上,沾溼了衣衫。
一個小時前,他收到了一份父親託人帶給他的資料。
然後,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這麼多年,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袁家人,只有他,才有資格繼承袁老爺子留下來的所有財產,成為明雅真正的主人。
可是當他看了那些資料,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那些泛黃的紙張,那些蓋著印戳的親子鑑定書,真真切切地告訴他們,原來鳩佔鵲巢的不是喬宓,而是他和他的父親。
喬宓才是袁老爺子的親孫女,而他們父子,不過是外人。
老爺子給了他們這麼多年優渥的生活,的確已是仁至義盡。只是,心為甚麼這麼痛呢?
是終於發現真相的惱羞成怒,還是被欺騙了這麼多年的怨恨?還是,王子變青蛙的不甘?
他說不清楚,只覺得莫名的悲哀。
是的,悲哀。
他一直認為,是喬宓用狐媚的手段迷惑了老爺子,又夥同蕭臨風,強取豪奪了明雅,甚至還害得自己進了監獄,名聲丟盡。
所以他懷恨在心,發誓要報復,讓喬宓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出獄後,他和父親創立了另一家公司,想方設法地從明雅挖牆腳,的確也給明雅造成了一些損失和混亂。
但喬宓有蕭臨風在背後撐腰,明雅有財大氣粗的御風集團加持,他們根本無法撼動其根本。
越是無法撼動,他的心就越恨。
這兩年來,他一直都在尋找機會,可喬宓被蕭臨風保護得太好,他根本動不了她。
只能蟄伏,等待機會。
終於,機會來了。
趁著喬宓單獨外出見她的助理的時候,他買通了那個肇事司機,對她痛下了殺手。
那個司機是自殺的,在此之前他們有過約定,出了事,司機一力擔著,他照顧好司機老孃和妻兒的後半生。
他選擇在雲城動手,又選擇在蕭臨風和秦佩兒徹底翻臉的時機下手,就是為了把髒水潑給秦家。
前腳攤牌,後腳出事,是個人都會懷疑到秦佩兒身上。
但是他算漏了蕭臨風對秦家人的瞭解,也小看了蕭臨風在雲城的影響力和本事,不過短短數日的功夫,他苦心安排設計的一切,便被他翻了個底朝天,連最後的底牌,也被他握在了手裡。
他竟不知,司機還留了後手,將自己和他的交易錄了下來,而蕭臨風手眼通天到了這個地步,連那份隱秘的錄影帶都弄到了手。
證據確鑿,他不得不認輸。
本想逃往境外,奈何各種退路都被封死,他想跑都沒有機會。
就在昨天,他還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玉石俱焚,和喬宓同歸於盡。
死,他也要拉個墊背的,畢竟這一生,都是毀在了她的手裡。
可是今天,當他看了她讓父親送來的那些資料,忽然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是個笑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不過是從喬宓手裡奪回屬於他的一切而已,但現在他才知道,那些東西,根本就不是他的。
她曾經跟他說過的,她說那些東西原本就是她的,只是,他沒有當真,以為那不過是她的詭辯之詞。
如今想來,他的這場報復來得毫無意義。
袁家養了他們父子一場,給了他們優渥的生活,如今要收回去,天經地義。
只是,他們父子兩輩人的青春,所有的心血,都獻給了明雅,如今就這樣被踢出來,終究還是意難平。
可是,再不甘心,又能怎樣呢?勝負已定,塵埃落定,他如今所為,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
淅淅瀝瀝的秋雨中,他抬起臉,任雨水落在他的臉上,苦苦地笑了起來。
英俊的男子,沒有撐傘,全身溼透,引來一路怪異的目光,袁嘯傑也不在意。
身邊,偶爾掠過幾個形色匆匆的人影,一晃而過。
袁嘯傑神色木然地淋著雨,慢慢地走著,從這頭走到那頭,不知不覺,便到了街道的盡頭。
是不是,也意味著,自己的人生,也已經走到了盡頭?
三天後,袁嘯傑在鄒淑娜的陪同下,去了警局自首。
案子很快判了下來。
由於現行法律中並無“買兇殺人”的罪名,所以袁嘯傑以“故意傷害罪”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並處罰金若干。
袁嘯傑當庭表示認罪,並且放棄上訴。
醫院。喬宓過來陪賈麗麗,賈麗麗情況好轉,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
蕭臨風大踏步走了進來,將一束鮮花遞給喬宓,然後微微彎腰,看向病床上的賈麗麗:“賈助理,今天感覺怎麼樣了?”
“好多了,謝謝蕭總。”賈麗麗笑,“不過蕭總,你這花是送給我的,還是送給喬董的?”
蕭臨風看一眼喬宓,笑,“你說呢?”
賈麗麗撇撇嘴,“紅玫瑰。哪有看望病人送紅玫瑰的?蕭總你餵狗糧的方式還能再隱晦一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