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喬宓的精神狀態已經極差,整日裡恍恍惚惚,完全不像個正常人了。
流言蜚語如殺人不見血的刀,如果讓村人知道喬宓未婚先孕,唾沫星子也會將她淹死的。
所以,喬懷山帶著孫女,去了離老家有著千里之遙的一個偏遠山區裡住了下來。
他們隱姓埋名,編了假的名字和身份,喬懷山又對當地的人說,孫女婿已經過世,孫女肚子裡的孩子是遺腹子,孫女想為夫家留下後代才沒有打掉孩子,又因為思念丈夫才精神出現問題的,所以他才帶著孫女來這裡,想換個環境生活。
當地人都是些淳樸的山民,聽了這些後對喬宓極為同情,平日裡也非常的照顧他們,那些大媽大姨們更是熱心地幫她肚子裡的孩子做小衣服小鞋子,還縫製小被子小枕頭,言語之間非常的關心。
十月懷胎,喬宓在當地的衛生所裡產下了一個女嬰,生孩子時難產大出血,差點沒了一條命。
孩子呱呱落地的那一刻,渾渾噩噩精神恍惚像遊魂一樣了好幾個月的喬宓忽然清醒。
前程往事如潮水般向她襲來,她終於想起了一切,想起了這個孩子的身世。
前所未有的厭惡湧上心頭,看著睡在身側的孽障,那一刻,她惡從心起,兩隻手掐住了孩子的喉嚨。
這不是她的孩子!這只是一段罪惡的產物!她不該來到這個世上的。
她閉著眼,手上的力道越來越緊。
喬懷山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孫女形容癲狂的樣子,還有她手裡已經憋不過氣來臉色青紫的孩子。
“宓宓,你在幹甚麼?”老人嚇壞了,趕緊上前掰開孫女的手,將孩子抱在了懷裡。
喬宓雙眼失神地看著孩子,嘴裡喃喃地道:“她不是我的孩子,她是個孽障,是孽障……”
說著,她眼皮一翻,因失血過多而昏厥了過去。
經過一番兵荒馬亂的搶救,喬宓終於從死亡線上掙扎了回來。
緩過來後,她發現孩子不見了。
喬懷山沉默了許久,才告訴她,孩子死了。先天不足,沒救過來。
那一刻,喬宓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她又變得瘋癲不正常起來,當地醫生說,她受的刺激過多,導致了精神嚴重錯亂,建議他們去大醫院去看。
喬懷山告別了當地的村民,帶著喬宓,離開了那個小山村。
村民們都以為他們回到了老家,但事實上,喬懷山並沒有把喬宓帶回老家。
他帶著喬宓去了苗疆,找到了一個當地有名的巫醫,給喬宓進行了催眠,抹去了那一段記憶。
就這樣,重新回到老家的喬宓,又變成了那個愛說愛笑,單純善良的女孩。
她的記憶裡,沒有了那段不堪的過往,巫醫給她植入的資訊,是她二十歲之前,一直都生活在鄉下,和爺爺奶奶在一起。
然後,在二十歲那年,她跟著爺爺,來到了燕城,來到了袁家,從此,開啟了她人生的另一段傳奇。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她真正的身世,是袁家的孩子。
更加沒有想到,她最終會和袁嘯傑決裂,然後愛上蕭臨風。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雙翻雲覆雨手,慢慢地,將她牽引著,重新回到十九歲那年,揭開那段塵封的往事。
s省,林州市,鳳凰嶺。她噩夢開始的地方。
也是,這一段孽緣的開始……
蕭臨風剛下飛機,就接到了田相思的電話。
“大神,不好了,喬宓不見了。”
蕭臨風匆匆趕到,劈頭就問:“不見了是甚麼意思?”
田相思吞了吞口水,被大神強大的低氣壓壓得有些膽顫。
她把自己陪同喬宓去外地看心理醫生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我們本來說好了第二天回來的,結果我一覺醒來,就發現喬宓不見了。”她將一張紙條拿給蕭臨風,“她就留了一張這個。”
蕭臨風接過來一看,紙條上簡單的寫著:相思,我先離開一陣,不要找我。
蕭臨風只覺得一顆心呈直線下墜,很快墜入了無邊的深淵當中。
“她想起了甚麼?”半響,他才艱難地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無力地閉了閉眼睛,嘶啞著嗓音,道:“是。”
喬宓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手心裡的肉裡。
“你早就知道。”她慘然而笑,平靜的表象下掩蓋的,卻是無法抑制的波濤洶湧。
“你果然早就知道。”她閉眼,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他早知道那個女孩是她,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來接近她。
狗屁的一見鍾情,狗屁的愛情。通通都是鬼話,騙人的鬼話。
“宓宓……”看到她的淚,蕭臨風只覺得心更加痛了,“我不是刻意要隱瞞你的,一開始,我並不能十分確定你的身份,所以……”
喬宓慘笑,“所以才打著結婚的幌子更加深入地接近我,對嗎?”
蕭臨風張了張嘴,此刻,竟無言以對。
喬宓看到他這樣,心裡更加絕望了。果然,一切都被她猜中了。
這幾天,她循著記憶中的印象,走了很多地方,老家,爺爺帶她去散心過的地方,以及,那個曾住了近一年的小山村。
她故地重遊了一遍,從當地人的口中,印證被喚起的記憶,然後她發現,那些都是真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不是催眠產生的幻覺。她真的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也真的,在那個人跡罕至極為偏遠的小山村,生下過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