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了澡,洗去了滿身的酒氣,此刻,正專心的站在灶臺前熬著粥,為防止粘鍋,他手裡的鍋勺不停的在砂鍋裡攪動,動作有點生疏,但又虔誠無比。
他穿著尋常的家居服和拖鞋,褪去了白日裡衣冠楚楚的矜貴感,此時的他看起來更像是鄰家的王子,親切,溫和,平易近人,不再那麼高高在上,不再遙不可及,背影溫馨得讓人想流淚。
喬宓就那麼站在廚房的門口,默默的注視著那個背影,長久無言。
空氣溫暖,雋永,好似永遠停留在了這一刻。
直到蕭臨風察覺到異樣,回過頭來,看到她,臉上掠過一抹詫異之色。
“你怎麼下床了?快去躺著休息,粥馬上就好。”他說。
她怔怔的看他,“粥,是給我熬的嗎?”
他挑眉,“不然呢?”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難怪剛才一直沒有看到他的身影,連龔醫生走了他也沒有進來看她一眼,原來,竟是在廚房裡給她熬粥。
從來沒有想到,一個男人,一個尊貴得如同帝王一樣的男人,竟然會親自下廚,為她洗手作羹湯。這麼多年了,除了爺爺奶奶,再也沒有對她這麼好的人了。
心裡一時五味雜陳,一時間,竟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蕭臨風,謝謝你。”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低低的道。
這丫頭,剛剛還劍拔弩張的,一刻都不想看到他,這會兒,一鍋粥就能將她收買了?蕭臨風笑了笑,走過來,目光落下來:“胃還疼嗎?”
她搖了搖頭,“吃了藥,好多了。”
蕭臨風點點頭,調侃道:“這麼見效?那說明龔醫生的藥是真藥。”
喬宓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
她走進廚房,走到灶臺前,“你熬的是甚麼粥?”
“紅棗糯米粥。”蕭臨風攪動了一下鍋裡的粥,“龔醫生不是說你現在的狀況不適合大魚大肉,吃點清淡的比較好嗎?紅棗糯米粥是最適合有胃病的人吃的。”
原來龔醫生也跟他交代了,而且,他還記在心裡了。
她怔怔的,“可是,你怎麼會熬粥的?”
他是天之驕子,從小就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廚房裡的事他怎麼可能會懂?
男人得意一笑,道:“你老公我這麼聰明,區區一個粥,又怎麼可能難得到我?隨便上網搜搜做法,就會了。”
所以他是現學現賣的?喬宓無語了。她對這鍋粥的味道產生了濃烈的懷疑。
但事實證明,聰明的人,學甚麼都快,做甚麼都好。
當喬宓嚐了一口他熬的愛心粥時,頓時就推翻了她之前的懷疑。
不知道是她餓了太久,所以吃甚麼都香,還是他熬粥的技術真的很好,這鍋粥,竟然意外的好吃。香甜軟糯,入口綿柔,粘稠度剛好,紅棗也軟爛可口,糯米的清香和紅棗的甜味融合得非常完美。
“味道怎麼樣?”男人像做了好事等待表揚的人一樣,急切的望著她。
喬宓低頭一勺一勺小口小口的吃著,良久,才道:“還行。”
還行?就這兩個字?男人有些不滿。這可是他第一次下廚呢,她也不好好誇誇他。看來,這女人是氣還沒有完全消呢。
他抿唇一笑,看著她,悠悠,來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月兒是我妹妹。”
“咳咳。”喬宓一口粥嗆在了喉嚨裡,頓時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沒事吧?”蕭臨風忙遞給她一杯水。
她搖頭,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道:“你剛才,說甚麼?”
蕭臨風唇角一勾,道:“我說,你們在小南國看到的那個美女,她叫蕭攬月,是我的親妹妹。”
喬宓:“……”所以是他們都誤會了?
她緊緊的盯著他,追問:“那酒店裡是怎麼回事?”
蕭臨風莫名其妙:“甚麼酒店?甚麼怎麼回事?”
喬宓道:“我昨天去皇朝找你,聽到你和一個女的在裡面……”
說到這裡,她說不下去了。
原來她去過酒店,難怪當時門被開啟了。他還以為是月兒沒有關嚴實呢。
“在裡面怎麼了?”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說甚麼。
喬宓艱難的啟齒:“就是,就是發出一些難堪的聲音……”
“難堪的聲音?”蕭臨風更加不解了,“沒有甚麼難堪的聲音啊,當時,我在給月兒揉腳,她去鄰市拍戲,順便過來看看我,下車的時候不巧崴到腳了,剛好我會推拿,所以就幫她弄好了。”
所以當時酒店裡的也是蕭攬月,而她聽到的那些甚麼痛啊輕點之類的,只是因為蕭臨風在給她推拿時而發出的聲音,並不是甚麼男女之間做那種事的呻吟?
天啊,她都誤會成甚麼樣了。那一刻,她真恨不得從來沒提過這事。
蕭臨風一看她的神色,頓時恍然大悟:“你以為我和月兒在……?”
喬宓的臉頰紅紅的,頭都快垂到碗裡去了。
“我的天。”蕭臨風哭笑不得,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小腦瓜裡成天都在想些甚麼啊?我和月兒?怎麼可能?她是我的親妹妹啊。”
她撇嘴,聲音怪怪的:“那和別人就可以了啊?”
蕭臨風愣了幾秒,才噗嗤一笑。
他饒有興致的打量她,“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吃醋嗎?”
“沒有。”她彆扭的否認。
“那你為甚麼這麼生氣?”
她硬邦邦的道:“我生氣是因為你不接我的電話。你憑甚麼不接我的電話?”
提到這個,他的神色也有些僵。
為甚麼不接她的電話?還不是因為……
一想到那晚她睡夢之中叫出的人名,心情瞬間又灰暗了。
他輕描淡寫的道:“太忙了。”
忙?忙是理由嗎?他顯然還是不想解釋。
喬宓的心情也瞬間灰暗起來。
“大寶的事,本來相思想請你吃頓飯,當面向你致謝。所以我才打電話找你。”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她已經告訴我了。”
喬宓恍然:“所以小南國的事,也是她告訴你的?”
難怪。喬宓嘟噥道:“多事婆。”
蕭臨風淡淡道:“你這朋友對你不錯,人世間難得有這樣的友情,好好珍惜。”
喬宓撇撇嘴:“還用你說?”
既然知道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幹嘛不幫忙幫到底,最後還要讓大寶離開燕城。
蕭臨風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淡淡道:“田文承離開一陣,對大家都好。”
他忽然湊近她,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還是你捨不得他走?”
“我當然捨不得。”喬宓沒好氣道:“他是我弟弟。”
蕭臨風冷哼:“有覬覦自己姐姐的弟弟嗎?”
她把碗一推:“懶得跟你說。”然後起身,朝客房走去。
他在她身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然後聲音一沉:“你往哪兒去?”
她嚥了咽口水,“當然是,回去睡覺。”
他一句話廢話也不說,直接就將她公主抱起,“睡覺的話,你走錯房間了。”
喬宓掙扎:“哎哎,你不要這麼野蠻,趕緊放我下來……”
男人懶得理她,徑直抱著她就上樓。
進了主臥,一把將她放在床上,警告道:“老實點,不然老子今晚就睡了你!”
喬宓:“……”老一流一氓。
心裡腹誹,卻是一句話也不敢說了,乖乖的躺在那兒,特別的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