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忘川不是他的兒子，他也想跟她在一起。他錯過了她一次，不想再錯過她。否則，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可是她的沉默卻讓他心驚。
聶慎霆徹底地絕望了，“小姝，在你的心裡，仇恨真的比愛還重要嗎？我在你心裡的位置，就真的那麼微不足道嗎？你為了所謂的孝道，寧願一輩子都守著父母的仇恨，都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他字字控訴，句句質問，那樣的悲憤，那樣的無望，連姝只覺得心頭劇痛，如同被人生生刺了一刀。
她淚雨滂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只能不停地搖頭，再搖頭。
都被逼到這份上了，還是不願意跟他嗎？聶慎霆心頭蒼涼，心臟像是被炸開了一個大洞，冷風一點點的吹了進來，好冷好冷。
痛到麻木，反而沒了知覺。他忍不住自嘲地，悽楚地笑了起來。
“也罷，那就做個徹底了斷吧。”聶慎霆閉了閉眼，好似下了甚麼決心，拽著連姝的手就往樓上走。
他臉上的那一抹破釜沉舟的神色嚇到了連姝，她睜著淚霧朦朧的眼睛，驚懼地望他。
她不知道他要幹甚麼，只能踉踉蹌蹌地被他拽著上樓，進到了臥室裡。
聶慎霆一把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把匕首。
他拉開刀鞘，扔到了一旁，然後，將寒光四射的匕首塞到了她的手裡，漠然地道：“三年前，你就是用這把匕首刺進我的肚子裡的，只可惜，當時我沒能死了，現在，這把刀又到了你的手裡，你不是恨我嗎？來，殺了我。殺了我，就一了百了，殺了我，你就不用如鯁在喉，聶白兩家也再無瓜葛了。”
連姝驚駭地瞪大了眸子，彷彿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三年前墓園的那一幕潮水般湧入腦海裡，血色一下子從她的臉上褪去，她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不，不。”她驚恐地退卻，嘴唇哆嗦著。
聶慎霆卻殘忍地抓住她握住刀子的手，對準了自己的腹部，他定定地望著她，道，“小姝，如果我的愛不能化解我父親對白家犯下的罪孽，如果殺父母之仇是你心裡無法解開的結，那麼，你殺了我。只有你親手殺了我，你才會解脫。死在你的手裡，我也沒有遺憾。放心，我的遺書已經寫好了，就在剛才我拉開的那個抽屜裡，我死了，丨警丨察只會認為我是自殺，不會懷疑到你，你放心的下手，如果這樣能讓你痛快，能讓你放下仇恨，重新開始新的生活的話。”
“不，我不要，我不要……”連姝的身體哆嗦得更厲害，眼淚也落得更兇。
聶慎霆漠然地望著她，菲薄的嘴唇，吐出了世間最殘忍的話語：“小姝，今天你必須要做一個決定，要麼，你殺了我，要麼，帶著孩子回到我的身邊。你只能選一個。”
連姝只覺得一顆心都要碎了，她哭著道：“為甚麼？聶慎霆，你為甚麼要逼著做這樣的選擇？”
“因為我愛你，我想跟你在一起。”聶慎霆悽楚地道：“可是你的心被仇恨矇蔽，被世俗牽絆，看不清人生該走的路。我不得不這麼做。”
“不，我不能，我不能……”連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下不去手是嗎？”聶慎霆微笑，明明笑若春風，嘴裡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徹骨的寒冷，“那麼，我幫你好了。”
說著，他握著她的手一用力，匕首往前一送，刀尖沒入了他的肌膚裡。
鮮血一下子滲了出來，一點點地，在他的睡袍上暈染開來。像一朵朵嫣紅的梅花，綻開在了真絲的緞面上。
連姝的腦海裡頓時一片空白，她眼睜睜地看著那血慢慢地洇出來，洇出來，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心頭。
三年前他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又重現眼前，她慢慢地抬起眸子，驚恐地迎上聶慎霆的視線，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卻微笑著，雙手握住她的手，殘忍而又無情地道：“怎麼樣？想清楚了嗎？是這把刀繼續捅進去，還是答應跟我在一起？”
連姝渾身哆嗦得更加厲害，她絕望地看著聶慎霆，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
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人？他怎麼可以拿自己的身體來懲罰她？怎麼可以這樣用自己的生命來逼迫她？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還沒想清楚？”聶慎霆語氣淡淡地，渾然不在乎生死地，曬然一笑道，“看來是這血出得還不夠……”
說著，他握著她的手，再度往前一送……
連姝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她淚雨紛飛，哭著大聲地喊了出來，“我答應你，我答應跟你在一起……”
聶慎霆的眸中忽然光芒綻放，璀璨得宛如鑽石，勝過世間最亮眼的星星。
“小姝，你可想清楚了？”他盯著她的眼睛，定定地問。
“想清楚了。”連姝哭著，忙不迭地點頭，“我想清楚了，聶慎霆，我答應你，再也不要跟你分開……”
“太好了。”聶慎霆如釋重負，下意識地鬆開了握住她的手。
連姝忙不迭地抽出匕首，彷彿燙手山芋一般，扔到了一旁。
“聶慎霆，你怎麼能這麼傻？”她看著他腹部的一片血跡模糊，哭著道。
他卻笑得像天真無邪的孩子，“小姝，你答應了我，就不能反悔……”
“我不反悔。”連姝哭著搖頭，“我永遠都不反悔。”
比起他的生命，甚麼父輩的仇恨，甚麼對陸瑾年的愧疚，通通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三年了，她以為，自己嫁給了陸瑾年，就會忘了聶慎霆。可是，她做不到。
時間越長，她對他的愛，就越深。她恨這樣沒用的自己，直到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這三年，她經歷了太多人的死亡，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的離她而去，她害怕了。
現在，她只想他活著，好好地活著。
聶慎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這一步，他賭對了。
他笑著將心愛的小女人擁入自己的懷抱，緊緊地，像是擁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眼角，卻忍不住溼潤了。
“小姝，我愛你。”他喃喃地在她耳邊道。
她閉了閉眼，眼淚如珍珠掉落。“我知道，我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他的傷口，他痛楚地悶哼了一聲。
她一驚，趕緊掙脫開，低頭去檢視他的傷口。
血跡在他的睡袍上暈染了一大片，她焦灼地道：“我得送你去醫院。”
聶慎霆搖頭，“沒關係的，在家裡包紮一下就可以了。”
“不行，”連姝道，“你必須去醫院，你流了好多血。”
“真的沒關係，”聶慎霆扯開睡袍，道，“你看，傷口並不深的，只要在家裡包紮一下就可以了。”
“包紮？對，包紮。”連姝搓著手，有點團團轉，“醫藥箱，醫藥箱在哪裡？”
她緊張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明明在這棟房子裡住了那麼久，這裡的擺設一如三年前，一點都沒有變，可她一下子竟記不起醫藥箱放在哪裡。
最後，還是聶慎霆提醒了一下，“樓下大廳裡。”
“哦對，留下大廳。”她恍然，飛奔了出去。
很快，就拿了醫藥箱上來，“你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包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