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電話裡說的那句話,是甚麼意思?”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顯得非常的平常,神色也看不出異樣。
男人深邃的眸子看她一眼,微微傾身,從茶几上拿過打火機,點燃了一根菸,然後身子後仰,翹著二郎腿,斜靠著沙發的椅背,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薄唇用力一抿,吸了一口尼古丁,又微微張開,吐出了一口白色的菸圈,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顯得格外的慵懶迷人。
和,性、感。
連姝努力使自己正襟危坐,看起來冷靜自如。
嫋嫋的煙霧裡,聶慎霆眯著眼,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女人。
她穿一件白色的一字領雪紡上衣,露出漂亮的鎖骨,配一條黑色的闊腿長褲和高跟鞋,長髮挽起,綁了個馬尾,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非常的幹練又灑脫,像朝九晚五的白領一族,青春洋溢,活力十足,一點也不像一個三歲孩子的媽。
此刻,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起來再正經不過,可只有聶慎霆知道,這身略顯保守的打扮下面包裹的,是一具多麼活一色一生一香的香一豔胴一體。他嘗過那美好的滋味,至今都食一髓一知一味,戀戀不忘。
他的心裡湧動著一抹難以自持的異樣,這一刻,恨不得撕開她的偽裝,一親芳澤,重溫昔日的美妙。
張口吐出一口白煙,男人幽深的眸子愈發顯得深沉複雜起來。
他沒有回答她,連姝便顯得有些不安。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道:“難道三少叫我來,就只是為了讓我欣賞您抽菸的姿勢嗎?”
不耐煩了嗎?聶慎霆英挺的眉毛挑了一下,從善如流地將菸頭在茶几上的菸灰缸裡摁滅。
“哦,抱歉,讓你吸二手菸了。”他淡淡地道。
連姝看了下腕錶,道:“不好意思,我趕時間,三少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告辭了。”
說著,她就起身,意欲離去。
“等一下。”聶慎霆長手一伸,拉住了她,兩個人站在那裡,場面一時有些僵持。
連姝皺眉,“聶慎霆,你到底想幹甚麼?”
聶慎霆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盯著她的眼睛,道:“為甚麼不告訴我,忘川是我的兒子?”
連姝心裡轟地一聲,頓時就呆掉了。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
“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她有些慌亂,想甩開他的手,奪路而逃。
但是,聶慎霆的手勁很大,她甩了一下,沒能甩開。
“小姝。”他盯著她,神色有些痛楚,“為甚麼要瞞著我?為甚麼?”
事到如今,連姝也不想再隱瞞下去了,他既然知道了,她就沒有必要再否認了。
他想弄清楚真相,有的是機會。
所以,她並沒有否認,只是下意識挺直了脊樑,冷冷地道:“沒有為甚麼。這個孩子跟聶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跟聶家沒有關係,但是,跟我有。”聶慎霆看著她,沉沉地道:“我是他的親生父親,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連姝咬著唇站在那裡,眼睛不知不覺就有了淚霧。
聶慎霆見狀,心就柔軟了幾分。他嘆了口氣,手上一個用力,就將她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傻丫頭,你以為,你這樣瞞著,就能瞞一輩子嗎?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真相的。”
“知道了又如何?”連姝用力推開他,仰起臉,冷冷地道:“你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嗎?”
所以才準備了律師,要跟她打官司?
聶慎霆沉默了一下,才道,“小姝,我從來沒有想過拆散你們母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帶著孩子回到我的身邊。”
所謂的找律師,不過是逼著她來見自己而已。
他深深地,誠懇地,幾乎是哀求地看著她,道:“小姝,我們才是一家人啊,難道你忍心忘川一輩子都沒有爸爸嗎?”
連姝硬邦邦地道:“他有爸爸,他的爸爸是陸瑾年。”
聶慎霆皺眉,“可是陸瑾年已經死了。他再也護不了你們母子了。”
連姝道,“我不用任何人護,我會自己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聶慎霆只覺得一顆心都要碎了,“小姝,你一定要這樣嗎?一定要這麼狠心絕情,拒我於千里之外嗎?”
連姝咬著唇,倔強地不讓眼裡的淚落下來。
聶慎霆臉頰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強忍著內心巨大的起伏,努力使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小姝,你還愛著我的,對不對?否則,你不會生下我的孩子。”
連姝別過頭,道:“我留下孩子,只是不忍心再殘忍地謀殺一條生命,跟你沒有關係。”
“不,不是這樣的。”聶慎霆扳過她的臉,將她的手放在了她的心口上,逼著她正視自己的情感。
“小姝,摸著自己的良心,你敢說,你不愛我了?你若不愛我,又為甚麼跟陸瑾年有名無實?你若不愛我,又為甚麼不肯接受他?小姝,面對現實,承認吧,你的心裡,還是愛著我的。”
連姝眼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那,又如何?”
“小姝,”聶慎霆語氣焦灼,“既然我們都還相愛,為甚麼,為甚麼就不能在一起?我們已經耽誤了三年,人生有多少個三年可以浪費?你難道真的要恨聶家一輩子,恨我一輩子,永遠都不讓忘川知道我這個親生父親的存在嗎?小姝,你不覺得,你這麼做太殘忍,對我太不公平嗎?我父親犯下的錯,他已經受到懲罰了,他不得善終,聶家也為此付出了代價,死的死,散的散,難道你認為這懲罰還不夠嗎?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能洩你的心頭之恨?”
連姝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咬住唇,眼淚一串串地往下落。
聶慎霆絕望了,“你就那麼恨我嗎?恨到寧願用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做代價?你寧可自己當一個單親媽媽,寧可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辛苦的過,都不願意跟我在一起,都不願意讓我們父子相認嗎?”
連姝的淚落得更兇。
她很想搖頭說不是,很想說,聶慎霆,其實,我早就原諒了你,也早就放下了父輩的仇恨,我之所以不肯接受你,是因為,陸瑾年屍骨未寒,他是為我死的,我不能這麼快就背叛他。他對忘川視若親生,我不能在他剛死就掉頭帶著孩子跟了別人。
可是,心頭複雜情緒奔湧,千言萬語哽咽喉頭,卻最終甚麼都沒有說出來。
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見此情形,聶慎霆的心涼了。
三年前,她義無反顧地嫁給了陸瑾年,他帶著心碎和絕望離去。本以為,他遠走他鄉,就能忘記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但是他發現,時間根本就不是治癒傷口的良藥,愛得太深,又怎麼可能輕易忘記?相反,時間越久,那份愛便越刻骨銘心。
原打算,只要她過得好,他就不會再來打擾她,可她過得根本就不好,她和陸瑾年結婚了,卻過著有名無實的夫妻生活。
她和陸瑾年有個孩子,但那個孩子,卻是他聶慎霆的親生兒子。
如今,陸瑾年又死了,只剩了她孤兒寡母,他又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三年,這份愛並不因為時間的過去而減少,反而愈久彌香。他越來越迫切地,想要跟她在一起。
餘生只想跟她一起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