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尤清芳不冷不熱地道:“小叔果然關心侄女。”
聶慎霆沒理她,聶慎行朝二管家點了點頭。
二管家會意,讓自己負責廚房的親媽雪姨去連姝房裡了。
不消片刻,便傳來了雪姨的尖叫聲:“啊——”
餐廳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聶慎霆最先噌地一聲,起身衝了出去。
動作太急,甚至還帶倒了一把椅子。
聶慎行也急忙搖著輪椅,緊隨其後往連姝的房間而去。
聶慎霆衝進房間,看到雪姨一臉驚慌地站在那裡,神色非常的無措。
聶慎霆心裡一沉,“出甚麼事了?”
雪姨驚恐地伸手指了指床上的連姝,“小姐,小姐……”
聶慎霆看過去,只見連姝閉著眼睛,安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這麼大的陣仗,這麼大的動靜,居然沒驚動她。
一股不安的感覺湧上聶慎霆的心頭,他三步兩步衝了過去:“小姝……”
連姝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聶慎霆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那裡,靜靜地放著一個空的小瓶子。
他把那瓶子拿起來一看,看到上面寫著地西泮的字樣,腦子裡頓時轟的一聲,霎時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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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進來的聶慎行見此情形,也瞬間臉色大變。
“快快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整座聶宅,都陷入了一片慌亂當中……
連姝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在接受洗胃及呼吸迴圈支援等方面急救後,逐漸甦醒。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視線慢慢地落在了床邊的聶慎行身上。
看到她醒了,聶慎行鬆了口氣,又是後怕又是擔憂:“小姝,你終於醒了。”
連姝一時還沒有適應自己身處的環境,她眨了眨眼睛,困惑地道:“我這是在哪兒啊?”
“這是聖心醫院。”聶慎行道,“小姝,你甚麼時候開始服用安眠藥的?”
連姝閉了閉眼,苦澀地笑:“原來,我是吃多了安眠藥才進來的啊。”
“小姝,”聶慎行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道:“你不要嚇爸爸了,你告訴我,你為甚麼要吃那麼多的安眠藥?”
連姝臉色蒼白,嘴裡喃喃道:“我只是睡不著,想吃點安定幫助入睡。誰知道,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聶慎行皺眉,有點不相信:“只是不小心吃多了?”
連姝虛弱地笑了笑,道:“真的,我沒有騙你。”
聶慎行鬆了口氣,“下次可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了。安定那種東西也不要再吃了,對身體不好。”
連姝點點頭,“嗯,我不會再吃了。”
她的視線轉了一圈,沒看到想看的人,不由失望地垂下了視線。
聶慎行知道她在找誰,但是他裝作不知道,“醫生說你沒有大礙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下次再來看你。”
連姝淡淡道,“嗯。”然後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醒來,已是半夜。
床邊已經空了,沒有人坐在那裡。
眼睛有些酸澀,她閉了閉眼。
這時,耳邊傳來幽幽的聲音:“為甚麼?”
她怔了怔,抬起眸子,這才發現,聶慎霆站在窗邊的陰影裡,手裡夾著一根菸,卻沒有點燃。
他筆直地站在那裡,身形筆挺,像一棵永遠也不低頭的蒼松。
視線彷彿穿透了一切,遙遙地向她投射過來。
“為甚麼要這麼做?”他又問。
他才不相信甚麼一不小心吃多了安眠藥的鬼話。
連姝將頭扭到一邊,輕飄飄地道:“你都不要我了,還管我的死活幹甚麼。”
聶慎霆心頭一股怒意上湧。
果然,她是故意的。
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她想放棄自己的生命。
他大踏步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冷道:“就那麼不想活嗎?”
連姝目光空洞地望著頭頂的白色天花板,“已經沒有值得我活下去的理由了,不是嗎?”
聶慎霆痛心疾首:“連姝,為甚麼你總是這麼自私?為甚麼你想到的,永遠都只是自己?你死了,奶奶怎麼辦?那麼多關心你的人怎麼辦?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愛情的存在才能夠讓人活下去,我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活在愛情裡,沒了愛情,還有親情,友情,還有很多值得我們活下去的理由。人活一世,需要顧及和考慮的事情很多,誰也不能隨心所欲,誰也沒有資格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如果你覺得你失去了愛情,就失去了一切,就沒有勇氣再活下去,那麼連姝,我看不起你,也不值得我愛。我愛的,是那個即便身處逆境也能奮發向上,即便四面楚歌也要咬牙堅挺,即便面對死亡也能搏命一擊,即便生活再艱難,也會笑著活下去的女孩。而不是你現在這個樣子,遇到一點點事就要死要活,如此輕賤自己糟蹋自己,拿生命當兒戲的樣子。連姝,你知道嗎?這樣的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說完,他再不留戀,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留下了連姝,呆呆地躺在床上,眼淚一顆一顆地落了下來。
聶慎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可借酒澆愁,愁更愁,他的心裡,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錘子在捶打著,很疼很疼。
秦之問在一旁看著他,神色很是擔憂。“慎霆,如果你的心裡真的那麼難受,這一關真的過不去的話,那麼,就不要再顧忌其他了。世俗也好,道德也罷,通通都不要管了,你帶著連姝,回美國去吧,那裡沒人知道你們的關係,你們也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聶慎霆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杯威士忌,和著濃濃的哀愁吞嚥下肚。
看到他這個樣子,秦之問也愁得不行。
“唉。”他嘆了口氣,也叫了杯酒,陪他喝了起來。
夜色如水,秋華如練,月光清冷地灑向大地,照得地面一片銀白。
連姝在昏昏沉沉半夢半醒之間,聽到聶慎霆在她耳邊喃喃道:“小姝,別再做傻事了。我求你,好好的活著,好嗎?只要你能好好活著,不要再有輕生的念頭,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哪怕,揹負亂一倫的罪名,一輩子都逃不開道德人倫的譴責。”
醒過來時,天已大亮,病房裡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影。
彷彿昨夜她聽到的,只是一個夢。而聶慎霆,根本就沒有來過。
她不禁有些悵然若失。
在醫院裡住了幾天後,連姝出院了。
剛進聶家門,陸明珠就挺著個肚子晃晃悠悠過來了。
“喲,回來了?這樣都能救過來,命可真大呀。”
言語之間,滿是悻悻然和惋惜感。
連姝停下腳步,看著她。
其實陸明珠的肚子才兩個多月,根本還未顯懷,她卻天天故意挺著個肚子,像懷孕七八個月的人一樣走路,矯情到讓人想吐。
連姝忽然就笑了:“是啊,老天爺不收我,說人間還有人欠著我的債未還,所以又放我回來收債了。”
她湊近陸明珠,盯著她,似笑非笑道:“你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吧?”
陸明珠愣了一下,不悅道:“神神叨叨,故弄甚麼玄虛。”
“我可沒有故弄玄虛,”連姝意味深長地道:“我也是經老天爺提醒,才忽然想起,的確有人欠著我的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