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姝猛地抬頭,看到聶慎霆正從外面走了進來,神色淡淡的,但盯著尤清芳的眼神卻格外的銳利。
尤清芳心想真是見鬼了,這天煞怎麼這會兒回來了。
她似笑非笑地道:“慎霆這耳朵可真尖,這麼遠都聽到我說甚麼了。”
聶慎霆走到她面前,道:“大哥說得對,家宅安寧才是最大的福氣,大嫂您這個當主母的,還需要多費心呀。”
尤清芳氣得心裡直咬牙,她冷笑了一聲,道:“既然是當家主母,就有管理家宅的權利。這管教小輩之事,小叔還是少插手為好。以免落人口實,讓人說閒話。畢竟,小叔這出面干預有點名不正言不順,容易讓人誤會。”
她意有所指,藉機嘲諷他和連姝以前的事。聶慎霆也不生氣,只是淡淡一笑,道:“管教小輩自是應該,大嫂出身名門,想必處事也能公正服眾,我倒是小人之心,多管閒事了。希望大嫂別介意,也不要跟一個小丫頭過不去,沒得失了風度不是?”
說完,他邁步就上了樓。
尤清芳被慪得呀,心火直冒,偏又發不出來。
她冷冷地瞪了連姝一眼,一甩袖,道:“明珠,我們走。”
陸明珠示威似的瞅了連姝一眼,跟著婆婆出去了。
連姝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客廳裡,唇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並不孤單,不是嗎?至少這個家裡,還有人是真心實意地幫她的。
回到房間,她給聶慎霆發微信:謝謝你替我說話。
沒有回覆。微信那頭一片沉寂。
連姝有些失望,聶慎霆,你又打退堂鼓了嗎?那我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
不行,我得想個法子,逼一逼他!
這天,聶慎霆剛下班,就接到了一個電話:“連姝現在在我們手裡,要想她無事,就按照我們說的去做。”
聶慎霆一驚,忙道:“你們別亂來……”話未說完,對方就掛了。
不得已,他只好按照對方發過來的地址,一路飆車前往,最後在郊區一棟廢棄的大樓前停下。
他下了車,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邊喊道:“小姝?小姝?”
剛走進大樓裡,一具溫軟的軀體就帶著一陣香風,從後面將他牢牢抱住。
“聶慎霆,我就知道你會來。”女孩子嬌糯的聲音喃喃地道。
聶慎霆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掰開她的手,推開她,咬牙道:“你故意的?”
連姝扁了扁嘴,委委屈屈道:“在家裡你不理我,我跟你說話你也不搭理我,我就只能想出這一招約你出來了。”
聶慎霆額頭青筋直冒,他真恨不得把她抓過來,按住她的小屁股一頓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以為你被綁架了,一路提心吊膽,生怕你出了甚麼事,可現在你告訴我,你特麼是在惡作劇?連姝,你都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小把戲?你成熟點好不好?”他氣得頭頂都簡直要冒煙了。
連姝被他罵得幾乎要哭出聲來,“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是你不理我啊,我想你啊,怎麼辦?”
她說著就衝上去,一把抱住聶慎霆的腰,死也不撒手。
聶慎霆心頭的萬般怒火,在看到她的眼淚時,通通都被澆滅了。
“傻丫頭,我為甚麼不理你,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我不清楚,”連姝嚷著,眼淚一股腦兒地蹭在了他的襯衫上,“我就知道,我想你,想得快要發瘋了。我想跟你說話,想親你,想抱著你,再也不放開。聶慎霆,難道你不想我嗎?你不想親我,不想抱我嗎?”
“我……”聶慎霆一時竟無言以對。
“慎霆。”連姝兩隻手吊在他的脖子上,撒嬌道:“我們不要去管別人怎麼想好不好?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一輩子幾十年,一晃眼就過去了,難道我們要活在痛苦糾結中就這樣白白錯過嗎?我們為甚麼不能瀟灑地為自己活呢?生命只有一次,人生也不可能重來,我們珍惜當下,活好自己就行了,好不好?”
聶慎霆神色痛苦:“小姝,我們不能這麼自私……”
“為甚麼不能?”連姝固執道,“我們可以偷偷地交往呀,不讓其他人發現就行了……”
“夠了小姝,別再說胡話了。”聶慎霆用力掰開她的手,厲聲道:“真是越說越離譜,越說越沒邊沒際了。”
連姝猝不及防被他推開,一時有些怔住,她愣愣地站在那裡,神色有些不知所措。
聶慎霆冷冷地道:“小姝,你記住,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了。我是你的叔叔,永遠都只能是你的叔叔。你別再有甚麼妄想了,我們的關係,到此為止,今後,就只能是單純的叔侄關係。你也好自為之,不要再做出一些自輕自賤讓人瞧不起的事情來了。”
說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徑自掉頭離去。
留下連姝,呆呆地站在那裡,一股寒氣從心底撲了上來。
他說她,自輕自賤?聶慎霆,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你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連姝蹲下身子,雙手捂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她很晚才回家。
聶宅的大門已經上了鎖,她進不去,最後還是摁了門鈴。
二管家來開門。他是管家山伯的侄子,最近提拔上來的。
山伯年紀大了,很多時候只負責伺候聶老爺子,其他大部分事情都交給了他來做。
當二管家看到連姝站在月光底下,披散著長髮,眼睛直勾勾的,臉色蒼白得像女鬼,不由嚇了一跳。
“小姐,你這是?”他小心翼翼地問。
連姝沒有言語,就那麼直勾著眼,失魂落魄的,飄進了宅子。
真的是用飄的,腳下一點聲都沒有。
大半夜的,二管家後背上不由出了一身薄薄的冷汗。
樓上,聶慎霆的房間裡一片漆黑,但他並沒有睡著。
聽到門鈴聲,他起身下床,悄悄地開門走了出去。
直到看到連姝的身影進了她自己的房間,他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回房。
這一夜,他失眠了。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回放著白天在廢棄大樓裡的一幕。
自己那樣殘忍地拒絕了她,她應該很傷心的吧?所以才會這麼晚回來。
深深地無力地嘆了口氣,黑暗中,男人薄薄的唇裡逸出一句:“小姝,對不起。”
第二天早上,連姝沒有和大家一起用早餐。
聶慎行皺了皺眉,問二管家:“小姐呢?”
二管家垂手道:“小姐昨晚回來得很晚,應該是還沒起床吧。”
陸明珠嗤了一聲,“沒家教的野丫頭,誰知道昨晚去哪裡瘋了。”
聽到沒家教幾個字,聶慎行的臉色沉下來了。
聶少聰趕緊拉了拉老婆的手,示意她別說話了。
陸明珠低下頭,心裡卻有些忿忿了,公公這是吃甚麼**藥了?連那賤丫頭的一句不好聽的話都聽不得?
這也袒護得過頭了吧?她不過是說了一句實話而已。
全家人都起來了,連她這個孕婦都起床了,那賤丫頭一個人還在睡懶覺,還不讓人說了?
腹誹歸腹誹,但她還是不敢再說了。
這時聶慎霆淡淡說了一句:“叫人去小姐房裡看看吧,她不是個賴床的人。”
昨天晚上她那麼晚才回來,狀況一定不好,他怕她有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