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霆英挺的眉毛皺得更深了，但是他還是十分警惕地探頭往外面望了望，確定沒有人看到，這才飛快地將門關上，反鎖。
“你到底要幹甚麼？”他沉下臉，很是不悅的樣子。
“不幹甚麼呀，”連姝依舊笑眯眯的模樣，道：“就是想來問問你，晚上，需要暖一床的嗎？”
他毫不客氣地拎起她的胳膊，往外推：“出去。”
“哎哎，你別這麼粗魯呀，有話好好說嘛。”連姝嚷嚷著，杵在那兒不肯走。
聶慎霆沉著臉，拽著她的手往外拖。
他力氣很大，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哎哎，就一句話。我就問一句話，問完了我就走。”連姝忙道。
聶慎霆鬆開了手，語氣非常地不友好：“問。”
他還真是視自己如洪水猛獸！連姝心裡苦笑。
這個男人，雖然受了西方的教育，很多方面都看得很開，但骨子裡，還是那麼的看重倫理綱常，之前為了得到她，可謂無所不用其極，想方設法地把自己拐上一床，一旦得知自己和他有血緣關係，立馬就不敢越雷池半步了。
但是，他越是這樣，連姝就越想將他征服。
她深吸了一口氣，盯著他的眼睛，道：“為甚麼我回來這麼多天了，你卻從來沒有問過我，這半年，我到底去了哪裡？”
聶慎霆沒想到她問的會是這個，一時有些語塞。
連姝逼問：“說話呀，怎麼不回答我？”
聶慎霆看著她，神色流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來。
連姝明白了，“你知道的，對不對？你跟聶慎行一樣，早就知道我在江城了，是不是？”
聶慎霆預設了。
電光火石一般，連姝忽然想起那幾天，每天早上起來，翠兒都說有人在她們家門口扔一堆菸頭。
難道說，他也去過江城？
“你去找過我，是不是？那些菸頭，都是你留下來的，是不是？”連姝緊緊地盯著他，問。
聶慎霆依然沉默著，沒有說話。
但是連姝已經知道了她想要的答案，那一刻心裡的感受五味雜陳，又像是塵埃裡開出了喜悅的花來。
“聶慎霆，你也放不下我的，對不對？你還是愛著我的，是不是？”她喃喃地，微笑著道。
聶慎霆的鼻子有些酸澀，他嘆了口氣，道：“時候不早了，你該回房睡覺了。”
連姝卻站著不走，她痴痴地看著聶慎霆，道：“聶慎霆，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履行你的諾言，我們去一個沒有聶家人的地方，一起生活，然後生一堆孩子，過著沒有人打擾的幸福日子，好不好？”
聶慎霆苦笑，“小姝，你別天真了，我們已經不可能了。”
“我知道你在顧忌甚麼，”連姝道，“但如果，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呢？”
“小姝。”聶慎霆有些頭疼，“你別再說胡話了好不好？快點回你自己的房間去，這麼晚了，讓人看到就不好了。”
連姝覺得有點心寒，“你就那麼在乎聶家人的感受嗎？在你的心裡，永遠都是聶家人第一嗎？”
聶慎霆無話可說。
連姝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其實聶家人在他的心裡不是第一，只是，他過不去亂一倫的那個坎罷了。
沒關係，總有一天，她會讓他克服那層障礙的。
而聶家人，她也會讓他們嚐到他們親手製造的苦果的。
一念至此，她冷笑了一聲，轉身離開了聶慎霆的房間。
聶慎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下意識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剛才，他差一點，就忍不住抱住她了。
他將自己的身體摔到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神色掠過一抹沮喪。
小姝啊小姝，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夜色深沉，連一點星光都沒有，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了黑暗當中。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忽然就颳起了大風，打起了閃電來。
聶慎霆驚醒的時候，才發現窗戶沒關，風吹得房間裡到處都嘩嘩作響，窗外是一片電閃雷鳴，顯然是要下暴雨了。
他連忙起身，去關好了窗戶。
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
他拿起來一看，發現有七八個未接來電，都是連姝打來的。
大晚上的，她又作甚麼妖？男人好看的眉頭下意識地皺起。
這時，手機螢幕又閃了，連姝再度來電。
聶慎霆看了看顯示時間，已是凌晨三點了。
這個點兒，她打了這麼多電話來……
他心裡一緊，趕緊劃開了接聽鍵：“小姝，你怎麼了？”
那頭傳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聶慎霆，你怎麼才接電話？”
聽到她的哭聲，聶慎霆更加緊張了，“對不起，我手機調了靜音。你，沒事吧？”
“我有事。我肚子痛，痛得快要死了……”
“你等著，我馬上下來。”掛完電話，他隨手抓了件外套披上，連睡衣都沒換，徑直輕聲下了樓。
連燈都沒敢開。只用手機的螢幕光照著。
連姝的房間沒有鎖門，他輕輕一推就開了。
房間裡開著一盞淡淡的床頭燈，她整個人蜷縮在床上，臉色非常痛苦的樣子。
“小姝，你怎麼了？”他飛奔過去，關切地檢視。
“我，肚子好疼……”連姝額頭冒著虛汗，臉色也非常的蒼白。
他皺眉，“好好的，怎麼就肚子疼了？”
上半夜在他房裡的時候還生龍活虎的，怎麼下半夜就肚子疼成這樣了？
連姝苦笑道：“我，那個來了……”
他一時沒明白，“哪個？”
她臉色有些微紅，“就是，女人的那個……”
“哦——”他拖長了聲音，明白了。
他不解，“以前你那個來了的時候也沒見怎樣，這次怎麼會疼成這個樣子？”
連姝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把床單弄髒了……”
連姝窘迫：“我沒帶姨媽巾來，床單都弄髒了……”
他愣愣地：“那怎麼辦？”
連姝滿眼期待地看著他：“你能不能，去傭人那裡幫我先借一包？”
讓他堂堂三少，大半夜的，去敲傭人房間，然後借一包衛生巾？
老天，還不如直接拿把刀殺了他算了。
“我還是出去給你買吧。”他乾脆道。
連姝擔憂：“這麼晚了，超市都關門了，恐怕買不到的……”
“沒關係，我多跑幾家。”聶慎霆道，“你先躺著，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起身離開，拿了車鑰匙出門。
聽到外頭傳來的引擎發動的聲音，連姝蒼白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其實肚子也沒有疼到完全起不來的地步，也大可以自己去敲傭人門借一包姨媽巾，她只是想利用這個機會考察一下他，看看他心裡，她是否還有從前的位置。現在，她滿意了。他對她的心，一如既往，並未有絲毫的改變，這樣就足夠了。
可是，當她轉眼看到窗外的電閃雷鳴天昏地暗，又有些後悔了。
後悔不該這麼任性，讓他這麼晚了還出去，萬一出甚麼事了怎麼辦？那樣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一顆心揪了起來，她暗暗祈禱他別出甚麼事，也祈禱這雨再晚點下。
聶慎霆開著車，一條街又一條街的轉悠。但是沒有一家店鋪開門。
到處都很安靜，只有路燈發出昏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