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主張,她不會拖她的後退,也從不反對她的決定。
她說甚麼就是甚麼,做甚麼她就跟著做是了。
如今,她只祈禱自己的身體不要再出甚麼問題,再給孫女增添負擔了,她還是個孩子,承受不了這麼多的壓力。
“姝兒,到底發生甚麼事了?你和三少,是不是分手了?”終於還是忍不住,老人家問出了口。
這段時間,她雖然在她面前依舊一副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樣子,但她知道,她這是裝出來的,她並不快樂,她的憂愁掩埋在眼底深處,她是故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狀態,就是為了讓她不要擔心。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哭,她以為別人不知道,但是,老太太年紀大了,覺也少,經常晚上一點動靜就能驚醒,所以,不止一次,她在半夜醒來,聽到孫女房裡傳來極力壓抑的,低低的哭泣聲。第二天早上起來時,總是會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和黑眼圈。她裝作沒看到,不敢去問,但是並不代表,她甚麼都不知道。原本以為時間長了會好一點,可是三個月了,孫女的狀態卻並沒有好多少,她日漸消瘦,整個人的狀態都不比從前了。
那麼,在雲城的時候,到底發生了甚麼?她自己,又是真的因為摔倒而得的腦出血導致半身不遂的嗎?老太太心裡壓制的疑惑,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了。
連姝聞言,沉默了良久,才道:“奶奶,您猜對了,我和三少的確分手了。這一次,是真的徹底的分了,不會再複合了。”
也根本不可能複合了。她在心裡默默地加了一句。
老太太聽了,怔忡良久,才喟然一嘆,道:“分了,也好。”
她早就知道,聶家那樣的大戶,不好進。自古以來,婚姻就講究門當戶對,既然分了,也就說明兩人有緣無份。
“姝兒,沒關係,你還年輕,還有更好的未來。”她覆住孫女的手,安慰道:“忘了過去,重新開始,奶奶相信你一定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的。”
“奶奶,我沒事。”連姝強自一笑,“你看我現在每天不依然好好的嗎?”
老太太看著孫女瘦削的臉龐,心底漫上了一層苦澀。
是夜,連姝再一次失眠。
不知道在床上翻了多少個身,她終於還是披衣起床,抱著個枕頭,坐到了飄窗臺上,額頭抵著窗欞,怔怔地聽著窗外的雨聲。
小雨淅淅瀝瀝的,下了一整天了,依然沒有停歇的意思。
雨水順著屋簷流下了,打在窗前的一叢美人蕉寬大的芭蕉葉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為這靜謐的死水般的夜增添了幾許生氣。
連姝忍不住的,又思緒如潮,回到了雲城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正雙手環膝坐在飄窗臺上看著窗外的春色如畫發呆,趙媽來告訴她,二小姐來了。
二小姐。聶慎言。
相比起林太太的這個身份,聶家二小姐的名頭顯然更顯身份一些,畢竟聶家是雲城第一首富,四大家族之首。
所以下人們習慣叫她二小姐,而不是林太太。
連姝一聽到這個訊息,就知道,聶慎言來不是甚麼好事。
就像在桂花巷的那次一樣,這一次,她又出面了。
果然,簡單的寒暄過後,聶慎言開門見山道:“小姝,或者我該叫你一聲侄女。我這次來,你應該猜到了,我還是為慎霆而來。”
頓了頓,她道:“我希望你能,徹底地離開他。”
她漠然地坐在那裡,臉上並沒有甚麼表情。
聶慎言接著道:“也許我這麼說很自私,畢竟,從血緣關係上來說,你也是我的親人,我不應該對你太苛刻。但是,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做法,畢竟我們除了那點血緣關係,也並沒有多少的感情,我實在也無法接受,生命裡突然憑空多了一個親人。而且這個親人,很有可能讓我們家從此分崩離析,陷入亂一倫的醜聞當中,成為整個雲城的笑柄。”
連姝沒有作聲。
聶慎言繼續道:“小姝,我知道你是個懂分寸的孩子,我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你流產的事,我也替少聰向你道歉,你若需要甚麼補償,儘管提出來便是。我們能滿足你的,儘量滿足你。但是小姝,你真不應該再繼續錯下去了,不管怎樣,你骨子裡流著聶家的血,你不能再和慎霆再怎麼樣了。我瞭解慎霆並不比你少,他現在處於理智缺失當中,受到你流產的衝擊,很有可能做出枉顧人倫的做法來,而作為他的家人,他的親人,我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墮入深淵,毀了自己的一生。所以,我只能來求你,小姝,姑姑求你離開慎霆,可以嗎?這段關係,只有趁早斬斷亂麻,你們兩個才可以重新獲得新生啊,否則的話,那就是在造孽啊,就算你們要違背天倫,強行在一起,難道你們就會幸福嗎?你們這輩子,就會過得心安嗎?”
連姝木然地坐著,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攥緊了的拳頭裡,指甲卻深深地掐進了手心的肉裡。
良久,她才道:“你想要我怎麼做?”
“離開雲城,去一個慎霆找不到你的地方生活。我相信,時間是治癒一切傷口的良藥,只有他看不到你了,他才會慢慢恢復冷靜和理智,才會徹底地意識到,你們兩個是根本不可能的,否則,只要你一日留在這裡,一日留在他的身邊,他就沒有辦法做出正確的決定。小姝,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們兩個好,你們總不能頂著亂一倫的頭銜苟且偷生一輩子吧?只要你願意,你和連老太太的離開路線,一切都有我來安排,我保證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畢竟,再怎麼說,你也是我聶家的骨血,老太太也撫養了你這麼多年,說到底,還是我們欠你的,欠他們連家的,所以,你有甚麼要求,儘管提,我一定會滿足你們的。”
聶慎言殷切而又痛心地看著她,那樣迫切而又希望的眼神,讓她的心裡一陣刺痛。
她內心翻湧成潮,幾乎淚流成河,但最終,卻只是淡淡一笑,道:“我沒甚麼要求,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好了。”
聶慎言聞言,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的動作很快,似乎也料定她會同意,因此,第二天,她的人就秘密從醫院接出了老太太,然後,安排車子,一路將他們送出了雲城,再然後,用了假的身份證,讓他們登上了高鐵,來到了千里之外的這個南方水鄉小城,並給他們置了這座宅子。
聶慎言本來還想給她一筆錢的,被她拒絕了,如果不是因為奶奶身體不方便,她一個人帶著她根本沒法走,她連他們的安排都不想接受,自己大可揹著包一走了之。但是奶奶半身不遂,需要更好的照顧,她一個人根本照應不了,也沒法平安順利的從聶慎霆的眼皮子底下離開,所以,她不得不借助聶慎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