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行沒有回答她,因為他情緒太過激動,導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並且咳得驚天動地,彷彿下一刻就要生命終結一樣。
此時,大家也都發現聶慎行的不正常了。
如果他只是奉老爺子的命令來阻止這場結婚,那麼,他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
此刻的他,臉色蒼白,劇烈咳嗽,身形微微佝僂著,彷彿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欲言又止的態度,又彷彿藏著甚麼難以啟齒的隱一私。
這樣的表現,實在太過反常。
聶慎霆冷靜下來了。他知道,今天這個婚是結不成了。
自從上次大哥來過別墅,他就知道,早晚有一天,連姝是白氏夫婦女兒的這個事實會被揭露出來。到時,老爺子一定會採取更加激烈極端的手段來拆散他們兩個。畢竟,當年他就沒有接受過秋如水,如今,就更加不會接受她的女兒了。
兩個兒子,喜歡上了一對母女,這樣的衝擊力對於古板封建的老爺子而言,確實難以承受。但是聶慎霆是在美國生活過十幾年的人,他的骨子裡對這些觀念看得很開,所以,他根本不在乎連姝是不是秋如水的女兒,是不是自己大哥曾經喜歡過的女人的女兒。他愛的,從來都只是連姝這個人,不管她姓甚麼。
但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也怕夜長夢多,所以,他決定先斬後奏,等到木已成舟,老爺子即便反對,也是沒有辦法,到時候安頓好了連老太太,他再帶著連姝去美國,天高地厚,就再也沒有甚麼阻止他們了。
可是他沒有想到,大哥會在這個當口冒出來,橫叉一槓子。
看他的樣子,一定是知道了連姝的真實身份,一時有些想不開。
可他的情緒太過激動,他的身體又不好,聶慎霆怕激怒他,引起甚麼不測的後果,所以,領證之事也只能暫時放下,先安撫好大哥的情緒。
他相信,遲早有一天,他會讓他接受這個事實的。
心裡嘆了口氣,他對丁科長道:“抱歉,丁科長。麻煩你們跑這一趟了。”
丁科長會意,忙道:“不麻煩,希望還有機會為三少服務。”
聶慎霆點點頭,丁科長朝吳科員使個眼色,兩人趕緊收拾好東西走了。
留下那兩本沒有蓋章,法律還未生效的結婚證,靜靜地躺在整潔的茶几上。
連姝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下來了。
聶忠將聶慎行扶到沙發上坐下來,趙媽及時端上了一杯白開水。
“都下去吧。”聶慎霆吩咐。
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了聶氏兄弟、連老太太和連姝。
以及跟隨聶慎行而來的聶忠。
聶慎霆極力壓制著心頭的怒火,皺著眉頭看著已經平復下來的兄長,淡淡道:“大哥,給我個解釋。”
眼看他和連姝就要成為合法夫妻,這個時候他來這一出,著實讓人生氣。
聶慎行這一場劇烈的咳嗽過後,整個人好像去了大半條命。
他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視線悽楚地落在了連姝的身上,笑容異常地慘淡。
然後,他看著自己的親弟弟,一字一句地,痛苦地道:“慎霆,你們不能結婚。因為連姝是你的親侄女,我的親生女兒。你們兩個若是結婚,就是亂一倫!”
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眾人都驚呆了。
聶慎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你說甚麼?”
大哥他是不是瘋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我沒有說錯。”聶慎行痛苦地閉了閉眼睛,“連姝的確是我的親生女兒。是你的,親侄女。”
“咚”的一聲,連老太太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連姝一聲驚呼:“奶奶。”
頓時,別墅裡一陣兵荒馬亂……
這一夜,對雲城人來說,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春風沉醉,春林初盛。
可是對於聶氏兄弟和連姝來說,卻是一個刻骨銘心永遠都無法忘懷的晚上。
聶慎行帶來的訊息,幾乎是毀滅性的,足以讓他們魂飛魄散,絕望至極的。
所有人都不相信這個事實,老太太甚至暈了過去,被120送進了醫院。
連姝跟車去了醫院,燈火輝煌的客廳裡,只留下瀕臨崩潰的聶氏兄弟在對峙。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聶慎霆第一反應,就是一把拎起了聶慎行的衣領,咬牙切齒道:“大哥,你在騙我對不對?是老頭子故意讓你這麼做的,讓你來拆散我和連姝的對不對?”
聶慎行的眼神飽含悲涼。
他拿出了那份DNA鑑定證明給弟弟,無力地道:“你自己看看吧。”
聶慎霆急切地將證明看完,然後一把撕得粉碎。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鬆開聶慎行,像一隻困獸一樣,在原地團團轉。“連姝怎麼可能是你的女兒?這太可笑了。假的,這鑑定書是假的。”
他否定著這一切,從內心深處排斥著聽到的,看到的,根本不願意相信。
聶慎行閉了閉眼睛,苦笑道:“我也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標本是我從連姝那裡採集到的,鑑定也是託可靠的人測的,事實就是這樣,連姝,她根本就不是白頌朗的孩子,而是我和水兒的。”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聶慎霆嘶吼,一腳踹翻了茶几。
乒乒乓乓,所有的東西都散落一地,客廳裡頓時一片狼藉。
“啊——”聶慎霆狠狠地一拳砸在了牆壁上,喉嚨深處發出受傷的悲鳴。
“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這鑑定一定出了問題,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色變得非常的蒼白可怕。
“大哥,一定是哪裡弄錯了,連姝不可能是你的女兒。當年是你跟秋如水先分手,娶了大嫂,又懷上了少聰,她才嫁給白頌朗的。連姝比少聰小了整整一歲,她怎麼可能是你的女兒呢?一定是哪裡弄錯了,你被人騙了。”
“不是的。”聶慎行眼眶裡都是淚水,“慎霆,我當年確實是跟水兒分了手,可是我們都忘不了對方,私下還有往來。即便是她後來嫁給了白頌朗,我們也還發生過關係。只是後來,她以為懷上了白頌朗的孩子,才忍痛跟我徹底分手的。”
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其實這個孩子,是他聶慎行的。
這麼多年,他聶慎行的女兒,輾轉流落到燕城,口口聲聲叫著一個陌不相識的毫無血緣關係的人爸爸。得知這個真相時,他心如刀絞,後悔得無地自容。
“可是,可是……”聶慎霆還是不敢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對他來說,太殘忍,太錐心。
聶慎行用帕子拭著眼角,苦澀地道:“慎霆,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現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如果你懷疑這個鑑定結果的話,你可以和小姝商量,重新鑑定一次。”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很努力才穩住了自己的身子。
然後,眸光痛楚艱澀地對聶慎霆道:“其實,我也希望,這個鑑定是錯誤的。”
說完,在聶忠的攙扶下,他緩緩地走了出去。
背影孤單而又清瘦,看上去竟是那麼的淒涼和可憐。
彷彿一夕之間,他就老了十歲。
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才四十幾歲正當壯年的男人。
聶慎霆呆呆地站在那裡,內心絕望,眼睛像一盞熄滅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