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行有些失望：“老三，事到如今，你還要對我隱瞞嗎？”
聶慎行不語。
聶慎行道：“幾天前，我在墓園看到了你和連姝。你陪她去給白氏夫婦掃墓。”
他盯著弟弟的眼睛，問：“你告訴我，連姝跟白氏夫婦，到底是甚麼關係？”
這個問題，像紮在他心裡的刺，讓他一直夜不能寐。
他派出聶忠去調查連姝的底，得到的反饋，是白氏夫婦竟然跟連家是遠親。
他們每年都要去探望連家人，有時候還會帶著他們的女兒白荷。
如果是親戚關係，連姝去給白氏夫婦上墳，也就情有可原了，沒甚麼值得懷疑的。
可是，在調查的過程中，聶忠又有了意外發現。
那就是，連姝根本就不是連家的孩子。
連父當年下一體受過傷而導致了不能生育，他偷偷地去省城看過醫生，聶忠輾轉各地，好不容易找到當年替他診治的老醫生，費了很大的勁才拿到這個資料。
而整個月亮灣的人都不知道連父不能生育的事，所以也沒人懷疑，連姝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甚至連連老太太都不知道，連姝不是她的親孫女。
表面上看來，這並沒有甚麼值得可疑的，但是他總覺得，這裡面有事。
一定還藏著他不知道的真相。
而且他始終覺得，連姝跟水兒，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聶慎霆聽到兄長這麼問他，就知道，他沒查出甚麼，心下微微鬆了口氣。
當下輕描淡寫地道：“甚麼關係？不就是親戚關係麼？論起來，連姝還要管白頌朗叫一聲表舅。表外甥女給表舅上墳，不是很正常的嗎？”
聶慎行微微皺起了眉頭。連母的確是白頌朗的一個遠房表妹。
但是——
“那你知道連姝不是連氏夫婦的親生女兒嗎？”聶慎行尖銳地問。
聶慎霆微微有些吃驚，大哥到底查到了甚麼？
內心翻湧，面上卻依然鎮定，腦中迅速計較一番後，他說：“知道。”
“知道？”這次輪到聶慎行吃驚了。“你知道連父沒有生育能力的事？”
連父沒有生育能力？聶慎霆心下訝然，難怪白氏夫婦要把女兒送給他們養。
他們沒有孩子，一定會對連姝視如己出的。
沒想到大哥連這個隱秘的事都查到了。
他淡淡道：“連父有沒有生育能力我不知道，小姝只告訴過我，她是連家抱養的孩子，連氏夫婦對她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為防流言蜚語，怕她受到村裡其他人的歧視，所以才對外宣稱是親生的。”
聶慎行不禁有些失望。
這麼說，連姝跟水兒，真的沒有其他的關係？
可為甚麼，她的氣質神韻跟水兒那麼像？他每次看到他，總像看到了水兒。
聶慎霆狀似輕鬆地笑著問道：“大哥，你真的想多了。連姝就是連姝，她跟白氏夫婦沒甚麼特別的關係，她去給他們掃墓，不過是因為她重情義而已。”
聶慎行苦笑道：“大概真是我想多了吧。”
聶慎霆轉移了話題：“大哥，你和大嫂最近怎麼樣？少聰呢？接手公司還順利嗎？”
聶慎行嘆口氣，“你關心這些，又為甚麼不回家去看看呢？”
聶慎霆苦澀道：“那個家，只怕已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聶慎行搖頭，“父親其實並不是真的要趕你走，他這麼做，無非就是想要你回去罷了。你心裡很清楚，聶氏離不開你，少聰他根本挑不起這個擔子的。”
聶慎霆沉默片刻，才道：“不是還有你嗎？”
“我？”聶慎行苦笑，自嘲道：“我這個破身體，外表看著還光鮮，其實內裡早已破敗不堪了，這些日子，不過就是強撐而已，強弩之末，已經撐不了多久了。”語氣中有種難以言說的悲涼。
聶慎霆心有不忍，“大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你還年輕，還不到五十歲，少聰還未結婚生子，你還沒看到後代，一定不要放棄自己……”
聶慎行喃喃道：“我早就放棄自己了，慎霆，你是知道的，如今的我，不過就是行屍走肉，苟延殘喘罷了，我恨不得當年隨同水兒一同去了……”
“大哥！”
“好了，不說我了，我這輩子已經到盡頭了，慎霆，你千萬不要重蹈大哥的覆轍，既然已經選擇了連姝，就一定要跟她好好的，大哥真心的希望你們幸福。”
“謝謝大哥。”聶慎霆的鼻子有點發酸。
聶慎行在別墅吃了晚飯才走。
目送著他的車子遠去，暮色塵埃中，聶慎霆眸中的光芒幽深似海，一眼望不到底。
連姝遲疑再三，還是忍不住問道：“慎霆，你怎麼了？”
她不知道聶慎行到底跟他說了甚麼，但是自打他們兩兄弟從書房出來，他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看著讓人好生擔心。
聶慎霆定定地望她幾秒鐘，忽然道：“小姝，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連姝心頭掠過一抹不安，“甚麼事？”
聶慎霆牽著她的手，進屋，上樓。
臥室裡，他看著連姝，欲言又止。
連姝急死了，“到底是甚麼事你快說啊。”
聶慎霆嘆了口氣，道：“小姝，其實，我大哥跟你的親生母親曾經有過一段……”
連姝一時沒反應過來，“有過一段甚麼？”
聶慎霆默默地看著她，等著她回味兒。
連姝倏地瞪大了眸子，“你說甚麼？我媽跟你大哥還談過戀愛？”
她親生母親秋如水，跟他大哥聶慎行？連姝一下子懵了。
“這怎麼可能？”她脫口而出。
“是真的。”聶慎霆無奈道：“二十幾年前的事了，我大哥一直沒能放下，對那段感情念念不忘耿耿於懷至今。”
連姝吃驚地道：“你是說，你大哥的前車之鑑，是跟我媽？”
聶慎霆點了點頭。
“我的天。”連姝的腦袋不夠用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她指了指自己，“我媽？”又指了指他，“和你哥？”
打死她也不相信。
聶慎霆神色無奈，“其實也沒甚麼啊，我比我大哥小了將近二十歲。當年，我大哥跟你媽年歲相差並不大。”
連姝凌亂了，“可是，這也太狗血了吧？”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兩個八竿子都打不起一起去的人，居然有過一段感情？
而且，一個是她媽，一個是他哥。莫名地，她就比聶慎霆矮了一輩。
真是的，全亂套了。
一想到自己的親媽跟自己男朋友的哥哥戀愛過，她就覺得膈應得慌。感覺一下子不能接受。
“聶慎霆，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她還是不肯相信。
聶慎霆無奈道：“我就知道你是這反應，所以遲遲不敢告訴你。”
連姝道，“所以你大哥今天來，是為這事嗎？”
“是，也不是。”聶慎霆模稜兩可。
連姝還在抓狂當中，“怎麼會這樣呢？我媽跟你哥？想想就覺得荒謬。”
“好了，”聶慎霆抓住她苦惱地耙頭髮的手，“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事，畢竟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之所以告訴你，是不想再瞞著你。如果，我是說如果，小姝，我大哥要是問你和白氏夫婦的關係，你能不能不要告訴他實情？”
連姝愣了一下，道：“你大哥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