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陸掌珠點頭,兩人一起下樓。
陸家很大,樓梯設計的是旋轉模式。
兩人剛走下來,就聽到一個尖利的女人聲音冷笑道:“連小姐莫不是不會吧??不會就不會唄,直接說就好了嘛,我們都理解的,那種地方出來的人,怎麼可能會彈鋼琴呢?這輩子只怕是連摸都沒有摸過吧?沒事,我們理解的。”
字字句句,極盡挖苦之能事。
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吧?陸掌珠神色沉了下來,微微有些不悅。
遁聲望去,只見偌大的客廳裡,不知何時已圍成了一個大圈。
舞曲停了,人們都在望著一個方向。
而被眾人關注的焦點,則是連姝和苟媛媛。
只見連姝慵懶地坐在吧檯的高腳椅上,手裡微微轉動著一杯果汁。
而苟媛媛則單手抱臂地站在她面前,一臉輕蔑的笑,咄咄逼人的態度。
陸明珠郭慧娟和其他人則站在一旁,一副瞧熱鬧的表情。
“怎麼回事?”陸掌珠說著就要走過去。
“哎,”秦之問及時攔住了她,“先別過去。”
“嗯?”陸掌珠不解。
秦之問一臉的笑意綿長:“在這兒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那幫人在圍攻連姝。
不過,如果她們覺得連姝是個好欺負的,那她們就大錯特錯了。
他很期待連姝要怎樣反擊。
眾目睽睽之下,連姝神態輕鬆,一點窘迫感都沒有。
剛才,陸明珠她們按捺不住,終於開始了第二擊,於是由苟媛媛出面,故意提議要連姝給大家彈鋼琴助興。
陸明珠最喜歡跳舞,全雲城人都知道。這樣的場合,她又是主角,自然是要被捧著的。如果她們客氣點,態度好點,請她配合著陸明珠的舞姿彈一曲,她也是可以接受的,但問題就在於,她們都看不起她的出身,覺得她根本就不會彈鋼琴,所以才故意為難,存心想看她出醜。
而她不過是猶豫了片刻,沒有那麼及時的答應,就被她們暗喜抓到了攻擊點,以為她真的不會彈,於是更加咬死不放,逮著機會就往死裡懟她,當眾奚落她。
這就有點過分了。她們真以為她是好欺負的小白兔?
所以,她心裡在考慮,要不要狠狠地打一打他們的臉。
於是她淡淡一笑,故作為難的樣子,道:“其實,我會彈……”
苟媛媛心裡一緊,接著又聽她說:“就是彈得不太好。”
她心裡一鬆,冷笑道:“你就乾脆說你不會彈好了。我們又不會怪你。”
還“彈得不太好”,她以為她這麼說就能給自己找補回面子了?
這時郭慧娟斜睨了連姝一眼,陰陽怪氣道:“媛媛,你就別難為連小姐了,人家不會彈鋼琴就別讓人彈了,好歹是掌珠姐的義大利語老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給掌珠姐一點面子。”
“是啊是啊,”陸家大房的三小姐陸天香也來湊熱鬧:“連小姐怎麼說也是三少的女朋友,你們不要這麼為難她嘛。”
這話聽著像是在幫連姝解圍,仔細想卻不是那麼回事,明顯是在幫腔苟媛媛她們。而且那副高高在上憐憫同情的口氣又是怎麼回事?
連姝覺得,自己再不接這招,就真對不起她們費這心在這表演了。
於是,她笑了笑,道:“那好吧,既然大家都想聽我彈鋼琴,那我就獻醜了。”
說著放下手中的果汁,施施然起身,朝擺放在大廳一角的鋼琴走去。
真是的,不就是彈個鋼琴麼,她還以為陸明珠起這麼大的架勢,還還有甚麼高明的招數呢,原來也不過是八點檔的狗血劇情而已。爛俗,實在是太爛俗了。
不過,見識過她以前的手段,她也就釋然了,這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也只會這些小兒科的手段。
她心裡想的這些,陸明珠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冷笑一聲,一隻手搖晃著手裡的香檳,好整以暇的表情,準備看笑話。
苟媛媛和郭慧娟都一樣幸災樂禍的看著,等著看連姝出醜。
旋轉樓梯邊的秦之問看到這一幕,不由搖了搖頭。
真是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希望一會兒的臉不要被打得太痛。
他是親眼看到過連姝彈鋼琴的,在西藏那個叫醉生夢死的酒吧裡,她的鋼琴水準,絕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這幫人居然以為這樣就可以刁難到她?看來她們對連姝還真是不瞭解。
以為貧民窟出身的,就甚麼都不會?他們也未免太狗眼看人低了。
他嗤笑了一聲,津津有味地觀戰。
連姝走到鋼琴邊,原本請來的鋼琴師見狀,連忙起身。
連姝坐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纖細的手指放在了黑白分明的琴鍵上。
所有人都看著她,偌大的客廳裡,竟然鴉雀無聲。
今天來參加陸明珠生日趴的人,都是些上流社會的公子小姐,對於流傳的沸沸揚揚的聶家三少女朋友,他們都很好奇。聽說這個女人出身貧民窟,身無所長,還從小父母雙亡,和一個年逾古稀的奶奶相依為命,所有人都想不通,聶三少為何會棄了名動雲城的柳家大小姐柳詩雨不要,而會選擇甚麼也沒有的連姝。
因此,當郭慧娟和苟媛媛故意為難她的時候,大家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袖手旁觀,就是想看看這個讓聶三少不惜與家人鬧翻的女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此刻,客廳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到。
所有人都看著連姝,視線複雜,有些人的表情還十分的玩味。
連姝一下子成了全場的焦點。
但她絲毫也不懼,她挺直著脊樑坐在那裡,修長的頸子優美如天鵝。
陸明珠緊緊地盯著她,心情莫名地緊張起來。
片刻的安靜過後,一串流暢的音符從連姝指尖下跳躍了出來。
幾乎在同時,陸明珠的臉色垮了,一抹失望之色掠過她的眼眸。
她是會彈鋼琴的,而且水平還不錯。
所以,當她一看到連姝的動作,一聽到這串音符,就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了。
連姝會談鋼琴,而且,水準絕對在她之上。
她恨恨地盯著那個纖細窈窕的背影,眼睛裡恨不得飛出刀片來。
悠揚的鋼琴聲裡,連姝從容不迫地操縱著黑白的琴鍵。修長的指尖,在琴鍵上不斷躍動。行雲流水般流暢、清澈的音符從指尖流瀉,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眾人眼前恍若徐徐展開了一幅畫面:
清晨的陽光從森林樹木的縫隙間灑落下點點金黃,鳥兒在清脆地歌唱,小草從石頭的縫隙裡鑽了出來,樹葉又抽出了嫩芽,小白兔從草叢裡跳了出來,羚羊在愉快地奔跑嬉鬧,松鼠揮動著它的大尾巴,在樹木間歡樂地跳躍。
一切都是那麼的祥和,那麼的和諧。
忽然,一聲槍響,打破了這美好的氣氛。
一隻雪白色的狐狸驚慌失措地奔跑了過來,它的腹部中了槍,鮮血汩汩而出。
它的身後,一個獵人提著槍追趕了過來。
所有的小動物們都嚇得躲回了洞裡,連小草,都害怕地縮回了石頭的縫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