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小,對於死亡,他們還沒有甚麼概念,暫時還體會不到親人生離死別的痛苦,只是瞪著迷茫的大眼睛,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助。
堂屋站不下那麼多人,擠不進去的人便都伸長了脖子擠在堂屋門口往裡瞧。
劉明亮一進屋就一個健步躥到何彩彩的屍體旁邊,一邊搖晃著她的身體,一邊擠出了幾滴眼淚,大聲的乾嚎:“婆娘啊,彩彩啊,你怎麼那麼傻啊,為了個不相干的女人,把自己的命都給搭上了,你怎麼能這麼想不開呢?你死得太冤了啊……”
他這一嚎,隔壁屋的老太太哭得更大聲了,兩個孩子也跟著大聲哭著找媽媽。
劉明亮的姐姐哄了這個,又哄那個,眼淚也不禁簌簌往下掉。
劉家頓時一片悽風慘雨,圍觀的吃瓜群眾也不禁心有慼慼焉。
“可憐啊,這麼年輕就去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何必呢?丟下這兩個年幼的孩子,太可憐了……”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聶慎霆揭開了死者蒙著的那層白布,仔細的打量著。
何彩彩閉著眼睛,一臉慘白的毫無生氣的躺在地上,儼然已死去多時。
她已經被換上了乾淨的衣裳,頭髮也被梳得整整齊齊,面容看上去有些怪異。
只一眼,聶慎霆心裡的猜測便得到了證實。
他起身,淡淡的道:“很抱歉,那二十萬給不了你了。”
一語震驚四座。劉明亮懵了。
連姝看了何彩彩的屍體,這時心裡也有數了。
她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眸光如刀地掃了劉明亮一眼。
劉明亮心裡頓時像是秋風過境,下意識哆嗦了一聲。
劉全福問道:“小姝男人,可是看出甚麼了?”
聶慎霆點頭,淡淡道:“死者根本不是劇毒農藥致死的。”
甚麼?不是喝農藥死的,也就是說,不是自殺?
彷彿投下了一個原子丨彈丨,頓時滿屋滿院子的人都驚呆了。
劉老太太的屋裡,哭嚎聲也戛然而止。
劉明亮終於回神,噌的一下起身,衝到了聶慎霆面前,怒吼吼的道:“你在胡說甚麼?莫不是你不想給那二十萬,所以才故意這麼說?”
聶慎霆沒理他,只是轉向村幹部們,淡淡道:“諸位都是行家,應該也知道,喝了劇毒農藥致死的人,生前基本都會經過痛苦的掙扎,因為藥物會腐蝕人的內臟器官,導致人體痛苦不堪,死後面色發紫,瞳孔放大,口吐白沫,身體僵硬。可你們看看死者,哪點符合農藥致死的特徵?”
他這麼一說,眾人這才注意到,地上仰躺著的何彩彩的屍體看上去的確不像是喝了劇毒農藥死亡的。她的臉色慘白,嘴裡雖然有濃烈的農藥味,但口腔沒有白沫,也沒有痛苦掙扎過的痕跡。
“怎麼回事?”眾人面面相覷,紛紛議論。
聶慎霆看著劉明亮,冷冷道:“說吧,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劉明亮艱難的吞了吞口水,“我,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不明白嗎?”聶慎霆冷笑一聲,“死者口裡的農藥,很明顯是她死後被人強行灌進去的。而且死者生前沒有掙扎的痕跡,顯然是猝死的。至於她為甚麼猝死,劉明亮,你是自己交代呢?還是我們報警,讓法醫來驗證?”
劉明亮猝然變色。
再遲鈍的人,這時也聽出端倪來了。眾人不由得議論紛紛。
劉全福沉著臉看向劉明亮,“明亮,到底是怎麼回事?彩彩到底是怎麼死的?”
劉明亮死鴨子嘴硬,“就是自殺的,你們不是看到了嗎?”
“不。”聶慎霆冷冷的,字字如刀:“她是被人殺死的。”
他一步一步走到劉明亮面前,眸光逼人:“是你殺了她,對嗎?”
“譁”,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怎麼回事?是明亮殺的人?”
“怎麼可能?明亮可是她男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劉明亮的身上。
劉明亮漲紅了臉,怨毒的盯著聶慎霆,大聲道:“你胡說。我沒有殺人。”
聶慎霆冷冷的看著他,眸光犀利,“劉明亮,你很聰明,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你以為你這麼做就可以瞞天過海了嗎?你以為法醫都是吃乾飯的?是生前喝的農藥,還是死後強灌進去的,法醫一驗便知。你以為你的謊言,還能持續多久?”
劉明亮後背冷汗涔涔而下,眼神躲閃道:“我,我為甚麼要殺她?”
聶慎霆眯起了眸子,一語切中要害:“因為你發現了她和陳大海的醜事。”
劉明亮一驚,猛地抬頭,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聶慎霆淡淡一笑,“看,你自己不是承認了嗎?”
劉明亮瞬間呆住。
隨即,語無倫次的辯解:“不,我沒有承認,我的意思是,你怎麼知道她和陳大海有事?”
聶慎霆沒有回答他,反而自顧自的道:“你發現了她和陳大海有染,心下大怒,暴打了她一頓。一時失手,把她打死了。怕被人發現,故意往她嘴裡灌了農藥,造成她自殺身亡的假象。而你去村委會耍賴,一來,是想利用輿論攻勢,讓大家先入為主的認定何彩彩是因為我太太而死,這樣,就沒有人會懷疑到你的頭上來。二來,你正好藉此機會敲詐我們一筆,反正我們人傻錢多,你也欺定了我太太善良,會給你一筆錢。所以你才打的這如意算盤,你說,我說的對嗎?”
劉明亮徹底呆住了。
良久,才反應過來,撕裂般的大叫:“不,不是這樣的,你胡說,你有甚麼證據證明人是我打死的?”
聶慎霆臉色清冷,聲音霆冽:“要證據還不簡單?法醫一驗,真實死因和真實的死亡時間自然水落石出。到時候,饒是你再能言狡辯,也是無用之功。”
劉明亮臉色蒼白,眸光遊離,但明顯已帶了懼怕之色。
聶慎霆冷冷一笑,忽地抬高了聲音,喝道:“說,人是不是你打死的?”
那氣勢,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像是寒風中的刀子,生生的甩在了劉明亮的臉上,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句話,經由他的嘴裡說出來,卻如驚天雷霆一般,嚇得他頓時一個哆嗦,噗通一聲就癱軟在了地上,有氣無力的道:“我說,我全都說……”
原來,何彩彩自打自己和陳大海的私情被連姝撞破之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生怕事情敗露,成天都是精神恍惚,忘東忘西,而且她還總是偷偷的看手機。這一系列的反常,引起了劉明亮的懷疑。
昨天元宵,他故意在朋友家喝酒吃飯,很晚才回來。結果卻聽到她躲在牛棚裡給陳大海打電話,這才得知她和陳大海有私情。怒從心起的他,揪住她的頭髮就是一頓好打。一個失手,將她推到了牆上。剛好那牆上有一根釘子,平時用來掛東西的,結果何彩彩的後腦勺正好碰到了釘子上,當場身亡。
他嚇壞了,腿一軟,跌坐在地。
老太太聽到他們的吵架,也都習以為常了,因為這樣的爭吵打架在他們家幾乎天天都能上演,所以也沒有在意。更何況老太太還癱著,無法下床。孩子還小,聽到爸媽吵架,也嚇得不敢出來看,鄰居們也都沒在意。畢竟這兩口子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鬧,都習慣了。
劉明亮就這樣在屍體旁坐了許久,抽了許久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