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霆停下來，站在那裡，眸中的光芒深邃如海：“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不希望我惹父親不高興。但是，這一次我可能要令你失望了。”
聶慎言心裡湧上不妙的感覺：“你甚麼意思？你當真要為了她跟家裡決裂？”
聶慎霆淡淡一笑，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很堅定。
聶慎言頓時急了：“老三，你要想清楚，不要意氣用事啊。跟家裡脫離關係對你究竟有甚麼好處？你就這麼急著要自立門戶嗎？你難道就不替連姝想想，如果你真的為了她跟家裡鬧翻，你讓大家怎麼看她？你就不怕她被人戳脊梁骨，罵她是紅顏禍水嗎？你但凡真為她好，就多替她想想，凡事不要衝動，憑感情用事，還是想清楚利弊再做決定為好。”
聶慎霆道：“姐，你不用再勸我了，我想得很清楚。這輩子，我非連姝不可。”
聶慎言還是第一次看到弟弟為了個女人態度這麼堅決，一副不要江山要美人的做派。這完全顛覆了她對他以往的認知。
她不由地愣了一愣，然後勸道：“我沒有讓你跟她分手，我只是在勸你接受爸爸的提議。畢竟，這是雙贏的事，不是嗎？更何況，大家已經不追究你上次把爸爸氣得進醫院的事了，你為甚麼非要把場面弄得這麼僵呢？”
“不是我把場面弄僵，而是老爺子根本就不想讓我們好過。”聶慎霆淡淡地看著姐姐：“連姝並沒有做錯甚麼，為甚麼要接受這樣一份不公平的協議？”
“你覺得不公平，那是你愛屋及烏，不想讓她受一點委屈，”聶慎言皺眉：“可是她接受了這個協議，對她也沒有損失甚麼，相反，最終獲利的是她。更何況，只是一年的時間而已。老三，我覺得爸爸這次真的是讓步很大了，你們何不借坡下驢，姑且先答應了？”
“然後呢？”聶慎霆挑眉看著姐姐，“然後給老爺子時間佈局，想出更好的拆散我們的方法，是嗎？”
他一語中的，聶慎言頓時就愣住了，她口吃的道：“老三，你，你怎麼能這麼說爸爸……”
“二姐，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是老爺子的緩兵之計。”聶慎霆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別忘了當年，他是怎樣拆散大哥和秋如水的。”
聶慎言頓時就沉默了。
半響，她有些苦澀的道：“慎霆，你跟大哥的情況不一樣……”
“一樣的。”聶慎霆道，“我們都是愛上了他認為不該愛的人而已。”
“老三……”聶慎言看著弟弟，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再勸說他。
好像他們所想的，所料的，所計劃的，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已經認定了連姝，鐵了心的要走，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老三，”她皺眉，不解道：“為甚麼我總覺得，你在藉著連姝的事脫離聶家，跟我們劃清界限呢？”
聶慎霆一怔，隨即淡淡地撇開了視線。
“沒有。”他說，“二姐，你想多了。”
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踏步地離開。
很快，車子的引擎聲響起。
聶慎言眼睜睜地看著他駕駛著車子，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當中。
她就那麼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著車子絕塵而去，心裡忽然湧上了一抹不安。
一晃就到了年三十。
聶家是大戶，大戶人家規矩多，年三十的晚宴，不管是誰，都得回家吃這頓飯，一家人團聚。
自然，這頓晚宴聶慎霆也是不能缺席的。
聶老爺子說了給他時間考慮，所以也沒有催他給結果，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兩父子已經摒棄前嫌，好像甚麼不愉快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跟往年一樣，依然請的是外面的星級大廚來大宅做年夜飯。
聶家人悉數到場，聶慎行暫時從醫院回了家，一家三口一個不缺，訂了婚的陸明珠，也名正言順的被請了來一起團年。甚至連住在療養院的聶老夫人也都被接了回來，一家人坐在一起，看起來很是齊整。
菜品很豐富，廚師也使出了十八般的武藝，儘量照顧到每個人的口味。
就連一向嘴很挑剔的老爺子，也難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只是，聶家畢竟規矩多，食不言寢不語，即便是在熱鬧的年三十，大家也都是安靜地用著餐，一個個的動作優雅十足。
雖然家裡有傭人，但聶慎霆還是親力親為給母親佈菜，將她照顧得非常妥帖。
直到年夜飯用完，大家轉坐客廳，圍著電視機看春晚，氣氛這才活躍了起來。
儘管這一年裡發生了許多的事，但是在場眾人都是人精，誰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說那些不開心的事，因此，場面還算和諧，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倒也其樂融融。
按照慣例，長輩們要給晚輩發過年紅包，主家要給傭人發。
因此，從聶老爺子夫婦開始，到聶慎行和聶慎霆兄弟倆，再到尤清芳，一個個輪流給大家派發利是。
最高興的要數聶少聰和陸明珠了，這一圈紅包下來，兩人一年的零花錢就有了。
傭人們也都很開心，一個個都拿到了厚厚的紅包，笑得都合不攏嘴。聶家人在對待下人這一點上還是出手非常大方的，不愧是雲城四大家族之首，出手一點也不小家子氣。
聶慎霆派完利是就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聽著他的車子引擎聲響起，聶家人個個心思複雜。
他們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聶老爺子。
老爺子淡淡一笑，眼神裡有數十載歲月凝聚的從容。
“燕子只是迷了路，總有一天，會回家的。”他篤定地說。
同一片夜空下的連家，相比起聶家來這個年就過得簡單多了。
和往年一樣，楊小帥依舊跟連老太太和連姝一起團年。
他們自己親手包的餃子，老太太親手下的廚，他們像一家人一樣，一邊吃著年夜飯，一邊看著電視裡的春晚，不時被逗得哈哈大笑。
連姝發了張自己包餃子的照片上傳到朋友圈，很多人都給她點贊，包括胡蝶。
但是，聶慎霆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不免有些失望。
今天晚上，他應該也在陪著他的家人一起團年，因此沒有時間來關注到這些吧？她心裡想著，神色不免有些黯然。
飯後，連姝和楊小帥分工合作，一個洗碗，一個掃地。
之後，他們圍坐一起，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電視。
連老太太年紀大了，有些撐不住，沒坐一會兒就去睡了。
連姝和楊小帥一人佔據沙發的一角，和時下年輕人一樣，並沒有多少心思放在看春晚上，而是一人抱著一個手機，刷微博，刷朋友圈。
連姝依次給微信好友發過年好的祝福資訊，所有人都回復了，唯獨聶慎霆沒有。她的視線久久地落在微信對話方塊上沒有挪開，心裡不知道怎麼地，有些難過。
楊小帥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想他了吧？”
連姝下意識嗯了一聲，隨後才反應過來他說了甚麼，不由耳根子一紅。
“想他就去找他唄，這還不簡單。”楊小帥道。
連姝搖頭：“他肯定在聶宅呢，不方便。”
楊小帥文縐縐的來了一句：“那你就甘心如此良辰美景白白錯過？”
連姝白他一眼，“還良辰美景呢，這麼好的日子，你咋不出去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