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誰也不知道,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遠處之後,離白氏夫婦的墓碑不遠處的一棵參天的松柏樹後,緩緩地走出來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
他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低低的,大半張臉都被黑色的口罩遮住,根本看不清長相。
只有那雙鷹隼一般的眸子,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微微眯起,似有所思。
隨後,他悄無聲息地走到白氏夫婦的墓前,望著墓碑上的名字冷笑了兩聲。
白頌朗,秋如水。
沒想到,那個丫頭跟你們竟然還有關係。有趣,真的是太有趣了!
男人的眼中掠過一抹陰狠毒辣的嗜血光芒。
離開西山墓園,黑色的豪車在馬路上平緩地賓士。
握著方向盤的元明,幾次從後視鏡窺視連姝的表情。
連姝看起來並沒有甚麼異常,她的視線望著窗外,臉上的神色很平靜,但周身上下流露出來的氣息,卻無端地讓人感到悲傷。
那種不流於表面,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悲傷。
“連小姐。”他終於忍不住問:“你跟那墓園裡的人,是甚麼關係?”
連姝遲疑了一下,才道:“故人。”
時至今日,聶慎霆依然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是白家的女兒。
也不是刻意瞞著,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跟他說。
或許,她該找個時間好好的跟他聊一聊。既然誤會解除,就該坦誠相待。
元明哦了一聲,沒有再多說甚麼了。
他平穩地開著車子,將連姝送到了桂花巷。
連姝下車,對他說了句謝謝,然後朝巷子裡走去。
元明目送著她安全到家,這才向聶慎霆打電話報告。
“三少,連小姐剛剛去了一趟西山墓園。”
聶慎霆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了。”
其時,他正開車前往聶家老宅的途中。
管家打電話來,讓他回去一趟,說老爺子有話要跟他說。
聶老爺子日前已經出院,在家裡休養。
聶慎霆也知道,這次恐怕是老爺子跟他最後的攤牌了。
接到元明的這個電話,他的心情更加陰鬱了。
修長的手指握著方向盤,男人好看菲薄的唇緊抿著,眸中的光芒深邃如海。
聶宅。
聶慎霆剛到家,管家就迎了上來:“三少。”
聶慎霆點點頭,“老爺子呢?”
管家道:“在樓上書房裡等你。”
聶慎霆上樓。
腳步停在書房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敲門。
有人來開門,他看到來人,有些意外:“二姐?”
聶慎言點頭,“進來吧。”
聶慎霆走了進去。
聶老爺子坐在沙發裡,神色很平靜,看不出甚麼情緒。
聶慎霆走過去,叫了一聲:“爸。”
聶老爺子淡淡道,“坐。”
聶慎霆在他對面的沙發裡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正襟危坐。
聶老爺子語氣平靜道:“不用這麼緊張,我今天叫你回來,不是逼你做甚麼。”
聶慎霆聞言,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垂著眸子,沒有作聲。
聶慎言將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後在一旁安靜地坐了下來。
聶老爺子看著小兒子,繼續用平淡的語氣陳述著:“我住院這麼些日子,你沒有來看過我,我就知道,我們父子的情分,大抵也就如此了……”
他語氣雖平緩無波,但字裡行間流露出的心灰意冷的味道,卻是令人不忍耳聞。
聶慎霆忍不住道:“爸……”
聶老爺子擺擺手,“你不用急著打斷我,先聽我把話說完。”
聶慎霆只好收聲。
聶慎言一直都沒有說話。
聶老爺子繼續道:“這段時間,我也想清楚了,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也不好逼你做一些你不願意做的事情。再這樣對峙下去,只會兩敗俱傷。我不希望我們父子兩個人的關係,被一個女人所傷。所以,我也不逼著你和柳家聯姻了,但要我這麼容易接受那個叫連姝的女孩子進我聶家的門,我還是不願意……”
聶慎霆沉默。
他知道,老爺子叫他回來,不可能這麼輕易向他低頭。所以,一定有後話。
果然,聶老爺子道:“我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你看行不行。”
聶慎霆點頭:“您說。”
聶老爺子看著他,道:“我需要考察一下她,看她夠不夠格做我聶家的人。”
聶慎霆眸光一閃:“您想怎麼考察?”
“以一年的時間為限,這一年裡,你可以繼續跟她交往,我不干涉。她也可以學著充實自己,強大自己。如果她這一年的表現能讓我滿意,我將毫無芥蒂地接受她做我聶家人,同意你們風光大婚。當然,為公平起見,我不會刻意為難她。如果她有這個慧根,能儘快融入上流社會,夠格坐上聶家三少夫人的位置,我一定說服族裡的其他長輩,點頭同意你娶她進門。”
聶慎霆直視著父親,“如果她的表現不能令您滿意呢?”
聶老爺子淡淡道:“很簡單,你跟她分手,乖乖地回來,娶柳詩雨。”
“沒有其他可選項嗎?”
“沒有。”
聶慎霆搖搖頭,“這對連姝不公平……”
“這很公平。”聶老爺子看著他,淡淡道:“比起你哥哥,你已經幸運許多,至少,我給了你們選擇的機會。這世上從沒有免費的午餐,要想做我們聶家的兒媳婦,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行?”
“爸……”
老爺子擺手打斷他:“你不用這麼快回復我,你也可以去跟她商量一下,要不要接受這個挑戰。你二姐也在這裡,她可以替你作證,證明我今日所說的話。”
聶慎言看著弟弟,點頭,“老三,爸爸已經讓了一大步了,你難道還不滿意?”
聶慎霆不想刺激到老父,他畢竟剛出院,經不起再來一回。
於是他淡淡一笑,道:“爸的提議,我會考慮的。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聶慎言看著弟弟,心裡嘆了口氣。
聶老爺子倒也沒有像上次一樣雷霆大怒,只是淡淡道:“既然是公司有事,那就先去忙公司的事吧。”
然後看向聶慎言:“慎言,你送送你弟弟。”
聶慎言接收到父親的示意,起身對聶慎霆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姐弟倆下樓,穿過花園小徑往外走。
聶慎言試圖說服弟弟:“老三,我覺得爸爸的提議很公平,一年的時間給連小姐緩衝已經足夠了。畢竟,她的出身擺在那裡,你若真娶了她,難免令人詬病,也讓族人不服。你也不想她一嫁進來就失了人心吧?那麼她以後在聶家如何立足?你能保她一時,又能保她一世嗎?聶家是大族,族人眾多,關係也頗為複雜。聶氏也不是我們一家的聶氏,而是整個家族的聶氏,如果連姝不能適應上流社會的生存方式,不能跟族人和平相處,那麼後續問題將會有很多很多,你也不想有個只會給你拖後腿不停地讓你幫她善後的太太吧。”
聶慎霆沒有說話。
聶慎言又道:“老三,你不要把連姝想象得太脆弱,你也應該給她一個機會的。我跟她接觸過,她可不是隻會依附男人,躲在男人身後逃避問題的小白兔。或許她比你想的更加堅強呢?她這麼聰明,相信一定很清楚甚麼叫做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