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並不打算跟陸瑾年在一起,所以,也不想給他留希望。
她剛要拒絕,餘光卻瞥到衚衕口不遠處的馬路旁,停著一輛眼熟的車子。
那是,聶慎霆的車。
他還在這裡,一直沒離開?
這一刻,她的情緒很複雜,忽然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陸瑾年:“好,我陪你去。”
如果這樣就能讓聶慎霆死心,不再糾纏她的話,那麼,她不介意拉著陸瑾年在他面前演這一齣戲。
她只是出於報復心理,陸瑾年卻很開心的樣子,很貼心地給她拉開了車門,彷彿是為了解釋甚麼似的,道,“我只是,想要有個人陪陪就好。”
連姝明白那種感受的。況且她也相信,陸瑾年不會對自己做出甚麼事情的。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連姝放下心來,週末的時候,隨著陸瑾年回到了B市。
B市是他長大的地方,當年,他母親被驅逐出家門,又被陸夫人百般為難羞辱,在雲城待不下去,不得已,只得帶著他去了B市謀生。
連姝不知道天上是不是真的有傳說中的神仙一類的角色的存在,因為每一次她去做掃墓之類的事情,或者是清明節的時候,天上都是陰沉沉的,然後飄著小雨。
這一次,居然也不例外。
只是因為兩人來得比較地匆忙,所以都沒有帶傘。
不過好在雨也不大,就算是淋一點點,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但就算是這樣,陸瑾年還是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到了連姝的身上。
連姝覺得有點不自在,幾次都想要推辭。
但是陸瑾年卻按住了她的手說:“你不能推辭,別的時候我也就隨你去了。但是我媽從小就教育我,男人是一定要照顧女人的,如果她是這樣看見你淋著雨過去的,我一定會被我媽託夢過來罵的。你也不希望我被我媽罵對不對?”
這種……讓人哭笑不得,卻又冠冕堂皇的理由,連姝只能是扯了扯嘴角,不好拒絕了。
兩人就這樣在墓園裡慢慢地走著,然後連姝隨著陸瑾年走到了他母親的墓前。
這墓地看起來與邊上的墓地也並沒有甚麼太多的不同。
如果硬要說有不同的話……
這裡的風水好,價格估計也貴,加上習俗的原因,這裡周圍的墓都是那種夫妻合葬的墓地。就算是隻有一方過世了,也會在墓碑上將另外一方的名字的位置給空出來,留待對方百年。
因此,陸瑾年的母親那隻寫了一個名字,連位置都沒有留空的墓碑,在這麼一群合葬墓中間,就顯得分外地醒目。
連姝雖然心中很是好奇,不過也知道,她並不適合在這樣的時候,開口詢問這種事情。
除了墓碑以外,還有一個地方也讓連姝覺得非常地好奇。
她知道陸瑾年並沒有任何的兄弟姐妹,但是,在他母親的墓碑邊上,已經擺上了一束白色滿天星。
沒錯,就是滿天星。
這種本來只是在包紮花束的時候作為陪襯的普通花朵,被紮了慢慢地一束,放在了邊上。
陸瑾年看見那滿天星的時候,臉色微微有些僵硬。然後,他也沒跟連姝講話,就直接將滿天星拿起來,然後丟到了一旁。
連姝看著被丟在地上的滿天星,猜到可能是陸瑾年的父親大概來過了。
陸瑾年將帶來的鮮花恭敬地擺放在墓碑前,然後跪下,磕頭,上香,語聲哽咽:“媽,兒子來看您了,又是好長的時間沒有見面了,媽,兒子想你了。”
連姝站在邊上,聽著陸瑾年這樣悲傷的聲音,心中觸動,不知道該怎樣安慰。
她的思緒飄得很遠,她想起每年自己去墓園祭拜父母的時候,也是這樣,悲傷蔓延成河……
就這樣,兩個人,一個蹲在墓碑前,一個站著給他撐傘。陸瑾年一直都在小聲地碎碎唸叨著那些事情,而連姝,則在心裡默默的想念父母。
她的親生父母和養父母。
直到陸瑾年將話都說完了,才轉過臉來看連姝:“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一個男人,在他母親的墳前,像個孩子一樣囉嗦,碎碎念。
連姝搖搖頭,並不以為然,因為他的情緒,她完全能感同身受。
相反,她覺得這樣的陸瑾年才是真誠的,不像以前那樣,總戴著一層面具。
陸瑾年神色黯然:“我不是個好兒子,其實清明重陽之類的節日也很少過來看看她,只有每年的忌日才會來看看。”
一邊這樣說著,陸瑾年一邊在前面帶路,同連姝一起往回去的路上走。
“我今天是第一次帶人來看她,一不小心,話就多了不少,你不會介意的吧?”
連姝還是笑著搖搖頭。
陸瑾年繼續說:“連姝,你的耐心真好,那麼長的時間,也沒見你有甚麼不耐煩的。”
當然不會有任何的不耐煩了,因為她根本就沒怎麼聽陸瑾年到底說了甚麼。
連姝一直都是在他的身邊走神想著自己的事情。
當然,這話連姝是不會告訴陸瑾年的,也沒有必要告訴他。
掃墓的慣例都是要一大早就去,然後趕在中午之前回來,所以兩人雖然耗費了不少的時間,但是回來的時候,也不過只是中午而已。
陸瑾年藉此提出要請連姝吃飯,算是感謝她肯陪自己去掃墓。
連姝帶著點小小的不好意思,就這樣答應了下來。
地點,是陸瑾年選的。
B市最高的建築物的旋轉餐廳。
其實這家餐廳肯定是晚上的時候過來享受才能看見最美麗的景色。但是這家餐廳晚上實在是太貴了,而且根本就訂不到座位。
白天從高處看的時候,沒有晚上那麼好看,所以白天時候,並沒有太多人去那裡用餐,陸瑾年帶著連姝過去,都不用預約就有了個位置。
兩人落座點餐。
外面的小雨還在下著,那些雨滴在高空中,被風那麼一吹,根本就不會像靠近地面那樣直直地,或者斜斜地砸落在地上,而是彷彿輕盈起舞的少女一樣,飄蕩著,就那麼歡快地,貼在玻璃上。
玻璃上,很快就被貼滿了點點的水珠。
因為並不是客流量的高峰期,餐廳裡的人也不多,而且因為是旋轉餐廳,所以,連姝和陸瑾年坐的位置,一直都在緩緩地轉動著,方便他們看外面的風景。
陸瑾年顯然還沒有從母親的回憶裡走出來,他用手在玻璃上無意識的畫著圈圈,眼神迷茫,喃喃道:“我媽去世那天,也像這樣下著小雨……”
連姝安靜地聆聽著。
“你知道嗎?”陸瑾年出神地道:“其實,我也曾是一個問題少年。因為從小沒有父親的緣故,我的性格很孤僻,也很桀驁不馴。也是因為沒有父親又跟母姓的緣故,我從小就被別的孩子欺負,追著罵野種。於是,我每天都在想著同一個問題,那就是怎麼能以最快的速度打倒對方。那些年,用拳頭征服世界,是我最大的信念。此後很多年,我都堅定地以為拳頭可以解決任何問題,直接簡單,比槍支彈藥原子丨彈丨成本低,還環保還低碳。而被校長老師逮到辦公室訓話,對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