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看著男人這兩天明顯有些消瘦的臉頰,連姝有點心疼。
她嘆了口氣,睡著了就睡著吧,只要能讓他踏踏實實的睡上一覺,別的她也顧不了了。明兒再想轍跟奶奶解釋吧。
她慢慢地將自己的頭從他的臂彎裡伸出來,輕輕地替他脫去了外面的衣服。
脫褲子的時候,聶慎霆翻了個身,非常配合地伸直了腿。
連姝愣了一下,他這是真睡著了還是假睡著了?
鳩佔鵲巢,霸佔了她床的男人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看不出絲毫異樣。
連姝盯著那張俊臉看了許久,才伸手將床頭燈滅了,自己也縮排被窩。
幾乎是立刻,她的身子剛躺下,他修長的手臂就伸了過來,一把攬住了她的腰,隨即,將她帶入了自己的懷裡,下巴埋進了她頭頂的發裡。
“聶慎霆?”她試探性地叫。
回應她的,是他綿長而一起一落的呼吸聲。
連姝偎依在他的懷裡,頭枕著他有力的胳膊,慢慢地,也進入了夢鄉。
等到她終於睡著後,一直裝睡的男人才在黑暗中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親吻了一下她頭頂的發,然後,喃喃地說了一句:“寶貝,我愛你。”
睡夢中的連姝,臉上露出了安詳溫柔的笑意。
聶慎霆摟著懷中軟玉溫香的身體,這一刻,異常地滿足。就像爬山涉水的行人終於找到了歇息所在一樣,整個身體,乃至整個靈魂都放鬆了下來。
心安下來,睡意也真正地襲來。他閉上眼睛,終於沉沉入睡。
第二天一早,連姝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聶慎霆不知道甚麼已經走了,她摸了摸被窩,很涼,顯然人已經走了許久。
沒有跟她打招呼,就像來時一樣,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
她下意識望向房門,房門緊閉著,看不出鎖被撬過的痕跡。
奶奶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仔細檢查一遍鎖好的院門,他顯然是翻牆進來的。
那麼大費周折的進來,就為了在這裡睡上一覺?
連姝怔忡著擁著被子坐在床上,一時反應不過來,神色有點發懵。
不過,說來也怪,她這幾天每晚都被失眠折騰,結果昨晚他一來,一躺在他的懷裡,她就立馬就睡著了。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而且,她似乎還做了一個美夢,夢裡,聶慎霆溫柔而又深情地跟她說:“寶貝,我愛你。”
可惜這個夢太短,她還來不及回應他,就沒了。
她惆悵地,嘆了口氣。
也只能是夢了。現實裡,聶慎霆哪會跟她這樣表白?
他這個人向來簡單粗暴,愛這個東西,他只會做,從來都不說。
所以,她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愛過她。
摸著自己的臉,想到他曾經說過的關於替身的話,終究還是不能釋懷。
於是,心情無端地灰暗下來了。
吃早飯的時候,連姝接到了以前住芳園裡時一個比較要好的姐妹小美的電話,說她晚上有點事,讓她幫忙去代一下班。
小美在一家叫做蘭桂坊的酒吧做服務生,不過她這人比較好玩,經常請假,這個月還未到月末,她已請假多次,領班最後放話,如果她再請假,就開除她。
小美是蘭桂坊VIP包廂的服務生,小費很多,她捨不得這份工作,但今晚確實有事必須得請假,求了領班好久,領班才同意只要她找到人來代班,就暫時饒她一次。小美以前跟連姝關係不錯,不得已只好來求助她。
蘭桂坊那種地方是雲城富二代公子哥和千金名媛們的聚集地,她作為普通的小老百姓,自然消費不起,不過因為好奇,以前也讓小美偷偷地帶她混進去過見世面,所以,小美的工作性質她很清楚,無非就是給包廂送點酒水和吃的而已。客人有甚麼需要,儘量滿足罷了。更何況,只是代一天班而已。
所以,連姝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是夜,華燈初上時分,她來到了蘭桂坊。
真正的夜生活還未正式開始,但服務生都要提前上班。
雖然只是代一天班,但連姝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給自己化了一個大濃妝。
出門的時候,連老太太都愣了好久,才認出來這是自個兒的孫女。
也不怪連姝謹慎,畢竟,這種地方富二代喜歡來,萬一遇到熟人,比如秦之問聶少聰那種喜愛夜蒲的公子哥,再被人認出來就麻煩了。
小美事先跟領班打過招呼,因此,領班倒也沒有太為難連姝。
穿上了高階VIP服務生統一的工作服裝,連姝開始了她的代班時間。
這座城市有其獨特的魅力,白天的時候繁華未歇,晚上就一片歌舞昇平。
燈紅酒綠的生活,也不知道侵蝕了多少人的靈魂。
又有多少人,倒在了這紙醉金迷醉生夢死一般的生活裡。
連姝剛送完一個包廂的酒水,領班就叫她:“那個誰,6號包廂叫煙。”
說著扔給她一包女士香菸。“你送過去一下。”
連姝脆應一聲:“好咧。”然後輕盈地送煙去了。
來代班的時候,領班問她叫甚麼名字,她隨口編了個名字,領班也沒記住。
如果是一般人,祖宗八代恐怕都要盤問一番,畢竟她們服務的可是高階VIP包廂的客人,要為客人的安全考慮的。但因為小美跟領班也有些交情,她又在這裡上了好幾年的班了,因此她介紹的人,領班也信得過。
再說也只是代一天班,領班也懶得去查戶口。只是自己交代了一下另一個服務生,暗中留意她便是。
連姝拿著那盒煙,走到6號包廂的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您好,客人,您要的煙來了。”
“進來吧。”
連姝推門而進,瞬間彷彿進入了一個火熱的世界。
跟外面安靜的過道相比,這個包間喧囂熱鬧得不像話,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
連姝餘光粗略一掃,大概有五六個。
一男一女拿著話筒,正在郎有情妾有意的唱情歌,不時飛個眉眼,不過那女的跑調得厲害,男的明顯是為女的服務的,應該是蘭桂坊的陪酒牛郎。
沙發上,一個捲髮的女子正低著頭在玩手機,她旁邊坐著個長直髮的女的,自顧自地喝悶酒。
離她們遠一點,一個短頭髮的女子正左擁右抱著兩個牛郎,嘻嘻哈哈哈的正在調一情。
不知道其中的一個牛郎說了甚麼,女人笑得花枝亂顫,嬌嗲著擂著小粉拳,嘟著嘴撒嬌道:“好討厭哦,這樣說人家!”
刻意的臺灣腔,聽得連姝一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包廂裡燈光很暗,她也看不清這幫妖魔鬼怪都長得甚麼樣,只是盡職盡責的將煙拿進來,臉上浮起公式化的甜甜笑容:“你們好,請問是哪位要的煙?”
“給我吧。”喝酒的那個女子幽幽地道。
連姝走過去,把煙遞給她。
女子熟練地拆開,抽出一根,連姝忙湊上去,給她點燃了打火機。
女子將臉湊過來,深吸一口氣,陶醉地吐出了一口菸圈。
這時旁邊那發資訊的捲髮女子放下手機,說了一句:“給我也來一根。”
聲音有點耳熟,連姝來不及細想,又給她點了一根。
女子抬頭,整張臉露在了連姝的眼皮子底下,那一瞬,連姝只覺得如雷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