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沒事吧?”他急忙探身過去,幫他拍著後背。“要不要叫護士來?”
“不用,我沒事。”聶慎行咳嗽著一陣,終於好了些許。
“年紀大了,不中用了。”他自嘲地道,眸中掠過一抹黯然。
聶慎霆怔了怔,這樣喪氣的話,不應該從大哥口中說出來。
他還不到五十歲,正當壯年。
可整個人已如江河日下,連骨子裡都散發出一股日落西山的頹廢來。
“大哥……”他想安慰,可聶慎行卻擺了擺手,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過是吊著一條命罷了。”
聶慎霆默然,內心無比的蒼涼。
五年前,似乎是從那個女人死了之後,大哥的身體狀況也急轉直下。
那時他才明白,原來,大哥根本不曾真正放下。
也就是那個時候起,他發誓,此生絕不重蹈大哥的覆轍。
愛而不得,遺憾終生。
聶慎行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情緒這才平緩了許多。
他把膝蓋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換了個話題:“老三,老爺子怎麼樣了?”
聶慎霆沉默片刻,才道:“已經搶救過來了。”
“那就好。”聶慎行點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聶慎霆遲疑了一下,道:“大哥,你不怪我?”
醫院裡的時候,二姐可是恨不得上來給他兩個耳光的。
“怪你做甚麼?”聶慎行淡淡道:“你又沒有做錯甚麼。”
“大哥……”聶慎霆忽然哽咽。
果然這個世界上,最懂他的人還是大哥。
聶慎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事,我聽你大嫂說了。”
聶慎霆深吸一口氣:“大哥,我不想放棄她。”
聶慎行點點頭:“所以你是真的喜歡她,而不是隻想氣氣老爺子?”
聶慎霆道:“是。”
聶慎行微微一笑,“沒想到聶家出了我這麼個情種不算,還要再來一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情痴。難怪老爺子會氣得進了醫院。”
聶慎霆內疚道:“大哥,對不起。”
“跟我說對不起幹甚麼?”聶慎行道:“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只是遵從了你的內心而已。”
“是的,”聶慎霆道:“我不想給自己留遺憾。”
聶慎行點點頭:“那麼,想做甚麼就去做吧,不用顧忌我們。”
“只是……”他認真地看著聶慎霆,道:“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蠻幹。今天幸好老爺子搶救過來了,若真出了甚麼意外,我相信你這輩子也會寢食難安的。”
聶慎霆也知道,他今天確實是一時衝動了。不管怎樣,老爺子都是他的親生父親,他若真被他氣死了,他餘生也不好過。
“放心吧大哥,我以後不會這麼魯莽了。”
“你知道分寸就好。”
聶慎霆嘆了口氣,看著弟弟,神色有些黯然:“老三,你比我勇敢。”
至少,他敢於去爭取自己的幸福,而自己當年卻迫於壓力,最終無奈的放棄了,從而造成了一輩子都無法挽回的遺憾。想彌補,卻已是無能為力了。
兩兄弟在陽臺坐了很久,說了很久的話。
這時護士小姐敲門進來:“大少爺,吃藥時間到了。”
聶慎行點頭,接過她手裡的藥服了。
聶慎霆看他的精神已明顯不濟,眉宇之間略有倦色。
於是道:“大哥,你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
“也好。”聶慎行揉了揉又開始隱隱作疼的額角,艱難地起身。
護士小姐忙過來扶他。
聶慎行躺到床上,對聶慎霆道:“老三,有事你就去忙吧。不用總過來看我,我挺好的,再活個幾年也沒問題。”
聶慎霆聽著這話,鼻子有點發酸。
“大哥……”他還不到五十歲,和他們的父親站在一起,卻比父親還要垂暮。
聶慎行擺擺手:“去吧。我累了,先睡會兒。”
聶慎霆對護士小姐做了個讓她照顧的手勢,然後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出了房間,他沒有馬上就走,而是找了個地方抽了個煙。
狠狠地吐出一口白煙,彷彿要把心頭的那口濁氣給吐出來一樣。
一根菸抽完,他的心情也平復了些許,這才摁滅菸頭,起身離開。
連姝這兩天有些心神不寧,總感覺要發生甚麼似的。
她的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自己能下地走路了。但奶奶不讓她出門,說讓她再休養兩天,腳傷剛好不宜出門。
奶奶這是太心疼孫女,連姝只好聽她的話,乖乖的呆在家裡。
因為天天悶在家裡,無所事事,白天睡多了,晚上就不免有些失眠。
時值深夜,床頭櫃上的指標指向了一點,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還是睡不著。
這時,門栓忽然一響。
“誰?”她下意識翻身坐起,警惕的喝問。
無怪乎她緊張,年底了,小偷也多,她們這住的又是平房,更容易成為盜賊們的目標。前兩天奶奶出門買菜還聽衚衕口的大媽說誰誰家又遭賊了呢。
她輕輕地下床,抄起床頭的柺杖,貓著腰躡手躡腳的朝門口而去。
剛走到門邊,門忽然被人從外面開啟,隨即,一道黑影敏捷的撲了進來。
連姝想也沒想,一柺棍揮了過去。
黑影一驚,顯然沒想到她竟然沒睡。
但他反應奇快,一閃身,不但躲過了她這一擊,反而將柺杖抓在了手裡。
一擊不中,連姝正要二擊,卻聽到了低沉熟悉的嗓音:“連姝,是我。”
連姝頓時就懵住了,不相信的問:“聶慎霆?”
聶慎霆輕笑,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另一隻手裡的柺杖輕輕地放在了角落裡。
“比起名字,我更喜歡聽你叫我親愛的。”
調侃的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的曖昧。
連姝卻顧不得跟他調笑,她啪地一聲開了床頭燈。
昏黃的燈光下,男人長身玉立,淺笑隱隱。
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表情,果然是聶慎霆。
只是,他的神色看起來有幾分疲憊。
連姝鬆了口氣,道:“大半夜的,你這是演的哪一齣?”
要是被奶奶聽到了動靜,不得把街坊四鄰都吆喝起來把他當小偷抓啊?
“別緊張,”聶慎霆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奶奶睡著了,鼾聲可響呢,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連姝還是有些懵逼:“大晚上的,你不回酒店,來我這幹嘛?”
聶慎霆頎長挺拔的身軀大喇喇地往床上一躺,然後道:“想你了,睡不著。”
連姝臉頰微燙:“誰信?騙鬼呢。”
他輕笑一聲,長手一帶,將她一起帶到了床上。
“乖,別吵了,讓我睡會兒。”他喃喃地道,闔上的眼簾下有一圈淡青色的眼圈,顯然是缺少睡眠的緣故。
連姝皺眉。累成這樣都不回去睡覺,還巴巴的跑她這裡來?她這兒離聶氏可比盛唐國際遠多了。他大半夜的撬門跑她家來,就是為了來睡覺的?
她搖搖頭,有點搞不清楚他的腦回路。
可是看他和衣而睡,又有點忍不住了。
“哎,你倒是把衣服脫了再睡呀。”她用手捅咕一下他。
但是男人沒有反應,甚至很快,響起了輕輕的鼾聲。
連姝傻眼,不是吧?這就睡著了?
這得有多累啊,才一沾枕頭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