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這一向您可還好?”
聶老爺子笑了笑,道:“難為你記掛著我這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挺幾年。”又關切的問:“你父母呢?他們身體怎麼樣?”
柳詩雨道:“託您的福,他們都還好。”
聶老爺子點頭:“那就好。”
柳詩雨從包包裡掏出一個物件,笑吟吟道:“伯父,您看,我給您帶甚麼來了?”
聶老爺子定睛一看,只見包裝盒裡裝著的是一件精美的根雕。
“這是?”他遲疑了一下,不敢確定。
柳詩雨笑道:“這是雕刻大師丁一柏平生最為得意的作品,我前陣子剛好在拍賣行看到,知道伯父最喜歡收藏丁大師的作品,所以,就拍了下來送給伯父。”
聶老爺子一聽就哎喲了一聲,“快,把我的眼鏡兒拿來。”
柳詩雨忙將他的老花鏡從書桌上給他拿了過來,聶老爺子忙不迭的戴上。
他小心翼翼的將根雕從盒子裡拿起來,託在手心裡,仔細的端詳著。
只見上好的紫檀木樹根雕刻的筆筒擺件上,創作了一副活靈活現的對弈圖。
兩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在聚精會神的下棋,旁邊,一個童子正在跟一隻小狗嬉戲。畫面非常的逼真,每一處線條都很流暢,甚至連棋盤裡的每一顆棋子都栩栩如生,就像真的鑲嵌上去的一樣。
“真是太棒了。”聶老爺子讚不絕口,“丁大師的這個作品我早年間見過,心嚮往之,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得到。丫頭,你有心了。”
柳詩雨眨了眨眼睛,道:“伯父喜歡這作品,不如就當做我的認親禮如何?”
聶老爺子愣了一下,“認親禮?”
“是啊,”柳詩雨道:“伯父待我向來親厚,我每次到伯父這裡來,都有一種回到自己家的感覺,不如伯父認了我做乾女兒,以後我也好常來,怎麼樣?”
這話裡,聽起來似乎有好幾重意思。
聶老爺子的目光不由得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丫頭,你這是甚麼意思?”
柳詩雨鼓起勇氣,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做了伯父的女兒,以後再上門,也師出有名了……”
以前兩家有聯姻的意向,她經常來,倒也沒有人說閒話。
可如果聶慎霆娶了別的女人,那麼,她還有何臉面登門?
他淡淡一笑,道:“怎麼,不想做我的兒媳婦,想做我閨女了?”
柳詩雨神色黯然,道:“伯父,您一向是知道我心思的……”
她做夢,都想嫁給聶慎霆,嫁進聶家。為此,她不惜等了這麼多年。
本以為終會有水到渠成的一天,哪曾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破壞了她的一切。這口氣,她怎麼可能咽得下?
聶老爺子當然清楚她的心思。
誠如他跟聶慎霆說的,雲城這麼多的千金閨秀,不論是家世,還是背景,還是個人能力,也只有柳詩雨能與之相配。這樁婚事可以說是天作之合,更何況,聶慎霆也需要這麼個女人在事業上助自己一臂之力。再說,柳詩雨乖巧,懂事,聰明,知進退,也深得他的喜歡,所以這些年來,他才不遺餘力的力促這門親事。
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笑了笑,道:“詩雨,你是不是聽說了甚麼?”
柳詩雨微微低下頭,沒有說話。
聶老爺子點點頭,“看來是聽說了。”
柳詩雨的表情看起來更難過了。
她咬著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伯父,你知道嗎?三哥把那女孩帶到了他和蕭總他們的私人聚會上。”這意味著甚麼,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
聶老爺子點點頭,神色沒甚麼波動:“我聽少聰說了。”
柳詩雨有些失魂落魄:“這麼多年,這還是他第一次把一個女人帶進他的私人圈子裡。足以可見,他對那女孩是認真的……”
“那又如何?”聶老爺子淡淡的道:“她進不了我聶家門。”
柳詩雨愣了愣。“伯父……”
“詩雨,你太沉不住氣了。”聶老爺子嘆口氣。
柳詩雨咬咬唇,“我……”
“你放心,”聶老爺子給了她一顆定心丸:“不是誰都有資格做我聶榮光的小兒媳的。我不點頭的事,老三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甭想做成。”
摸清了老爺子的態度,柳詩雨的心裡鬆了口氣。
“伯父,我就是怕……”她欲言又止。
“怕甚麼?”
“我怕三哥因此而厭恨我!”
“他敢!”聶老爺子從鼻孔裡哼出一句,“有我替你做主,你不用怕。等過了年,我跟你的父母約個時間見見面,把你倆的事定下來。你放心,我們聶家認定的三少夫人,只能是你。”
得到了老爺子的承諾,柳詩雨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老爺子能發這話,說明事情已經成了一大半,也不枉她費盡心思的去弄丁大師的根雕作品來討老爺子的歡心。
心裡一鬆,臉上也有了笑容:“伯父,我幫您把根雕筆筒放到書桌上吧。”
“好。”聶老爺子含笑點頭。
柳詩雨在聶家逗留了很久,又做了幾樣拿手的菜餚,陪著老爺子用了午餐才離開。
她走後,聶老爺子沉思片刻,叫來了管家:“大山,你去查一查,那個連姝到底是何來歷。”
能在短短的半年之內就將他的小兒子迷得這般神魂顛倒,他倒要看一看這個女人到底是個甚麼妖孽。
管家馬上道:“是,老爺,我即刻去辦。”
管家跟了他多年,年輕的時候是他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後來他退居幕後,他也跟著退了下來做了聶宅的管家,老爺子有甚麼不方便的事都會叫他出面去做。
聶老爺子想了想,又道:“另外,你去給慎言打個電話,叫她抽空回來一趟。”
小兒子的事,她或許知道些。
“我知道了老爺。”
當書房裡只剩下聶老爺子一個人的時候,他起身,走到書桌後面坐下。
他的視線停留在書桌上擺放的一個相框上,久久沒有移開。
相片上的女人,五官清麗,氣質溫婉,眼角一顆紅色的淚痣,眉目之間楚楚可人。
“蘭心,你會支援我的,對嗎?”聶老爺子輕輕地撫摸著相框裡的照片,喃喃地,動作無限的溫柔。
雲城療養中心位於西郊,這裡的環境得天獨厚,依山傍水,風景非常的美麗,後山還有天然的溫泉引進了療養中心,在這裡住著的,都是雲城有錢有勢的人家。
聶慎霆的車子剛剛開進療養中心的大門,院長已帶著人親自迎了上來。
“三少,您來了?”眾人神態恭敬。
聶慎霆點點頭,將車鑰匙拋給泊車的工作人員。
眾人簇擁著他往裡走。
“我媽最近怎麼樣?”他問院長。
院長在前面引路,聞言神色有些無奈:“聶夫人的病情還是老樣子,沒甚麼起色。我們也一直在努力,只是……抱歉,我們也沒有更好的法子,讓她從封閉的自我世界裡走出來,這種情況,我們也不知道到底要維持到甚麼時候……”
聶慎霆沒有說甚麼,只是眉宇之間的鬱色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