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霆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覺得這個時候不太合適。
聶老爺子嘆了口氣，道：“慎霆啊，不是爸逼你。而是爸年紀大了，餘生恐怕也沒剩下多少日子了，你的婚事一直沒有著落，將來我就是死了，也不會安心的。”
聶慎霆無語，這老頭，怎麼還打上親情牌了呢？
他無奈道：“爸，您會長命百歲的。”
“再長命百歲，看不到你娶妻生子，為我們聶家開枝散葉，活著又有甚麼意思？”
聶慎霆啼笑皆非：“爸，您的大兒子已經給您生了大孫子，延續了香火了。”
聶老爺子板著臉：“誰不想自家人丁興旺？誰不想自己多子多孫？聶家這麼大的家業，就少聰一個，還不成器，將來怎麼辦？”
聽到不成器這幾個字，門外偷聽的聶少聰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聶慎霆無奈道：“爸，我又沒說不結婚，我只是不想跟柳詩雨結婚而已。”
聶老爺子冷笑：“不想跟柳詩雨結婚，那你想跟誰結婚？這雲城，還有誰比詩雨更有資格做我們聶家的媳婦？”
又來了。說來說去，又繞回到這個話題了。聶慎霆有些頭疼。
“爸，大清早亡了。”
聶老爺子手杖跺地：“你甚麼意思？嫌我古板嫌我封建迂腐嗎？”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甚麼意思？”
聶慎霆耐著性子：“爸，時代不一樣了。現在的婚姻講究自由平等。如果不能和相愛的人過一輩子，那人生還有甚麼意義呢？跟行屍走肉有甚麼區別？”
聶老爺子冷笑：“慎霆，我知道你在外面呆的久了，受了人家西方文化的薰陶，追求自由，崇尚純真的愛情。但是，你不要忘了，你骨子裡還是個中國人。中國的婚姻，歷來講究門當戶對，只有旗鼓相當的婚姻，才能走得更久遠，你身為聶家人，天生比別人多擁有一些東西，那麼相對的，自然就要失去一些東西，比如你口中所說的自由平等。所以，你的身份註定不能隨心所欲的選擇結婚物件，你只能聯姻。就像你大哥大嫂，他們雖然是聯姻，可他們過得不也一樣幸福嗎？”
幸福？聶慎霆唇角泛起一抹譏誚的神色。
外表看著是幸福，可內裡呢？大哥真正愛的人，是大嫂嗎？
“我知道你不服氣，”聶老爺子皺了皺眉，道：“但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有一口氣在，這個家就輪不到你做主。我不管你在外面怎麼玩，但你的結婚物件，只能是柳家那丫頭。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聶慎霆冷著臉，霍地起身：“爸，我也還是那句話，我不會娶柳詩雨。如果你非要逼著我娶她，那我只能離開聶家，回洛杉磯去。”
說完，他轉身就走。
“你站住。”聶老爺子手杖狠狠跺地，“你這個逆子，你想氣死我嗎？”
但是聶慎霆已經開啟門走了出去。
“混賬！你給我回來！”聶老爺子氣得抄起桌上的紫砂壺就往地上砸。
聽到身後的動靜，聶慎霆腳步頓了頓，但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樓下客廳裡，聶少聰拿著一張報紙裝模作樣的在看。聽到身後傳來下樓梯的穩健步伐聲，他心虛的低下頭，眼睛都快要貼到報紙上去了。
從來不看報紙的人，這會兒居然人模狗樣的在看報紙？不是心裡有鬼又是甚麼？聶慎霆輕嗤一聲，懶得搭理他，徑直拿著外套，從他身邊經過。
聶少聰緊張地不敢抬頭。
他沒有想到，三叔竟然和爺爺正面開戰了。剛才樓上的動靜驚心動魄嚇得他連灌了兩杯水才壓下驚。這場面是他沒有想到的，而導火索，不過是他多嘴了一句，把三叔昨晚帶了個女孩子去雲巔之上的事告訴了爺爺而已。
好在三叔沒有懷疑到他，並沒有來找他質問。他暗地裡鬆了口氣。
正在暗自慶幸，誰知，聶慎霆突然頓住了腳步，然後，回過身來，叫了一下他的名字：“少聰。”
“啊？”他下意識地抬起頭來，迎面對上聶慎霆的視線。
後者臉上並沒有甚麼表情，甚至可以說非常平靜，但是眼底的光芒卻幽深如海，莫名的讓聶少聰有些發怵。
“三，三叔，甚麼事？”他硬著頭皮，問。
聶慎霆淡淡地看著他，道：“今年聶氏的答謝年會，你來籌備吧。”
說完，不待聶少聰反應，人已徑直走了出去。
不多時，便聽到院中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聶少聰愣愣地站在客廳的中央，整個人都懵了。
聶氏一直都是他父親聶慎行當家，他還從來沒有正經在公司上過班，頂多去視察個工廠而已，他的時間都用在風花雪月聲色犬馬當中了，哪裡籌辦過諸如答謝宴年會這種重量級的重要場合呢？更何況，他還約了幾個哥們過幾天帶幾個嫩模去一趟瑞士滑雪呢，這麼一來，不是到農曆新年前他都抽不開身了嗎？
三叔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知道是他在爺爺面前告了他的黑狀，所以報復他。
想到未來的日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風生水起輕鬆自由，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非常鬱悶的將報紙扔到一邊，他起身拿了車鑰匙，準備出門。
“管家，替我跟爺爺說一聲，我出去了。”
剛出門，就看見柳詩雨穿一件駝色的大衣，端莊優雅的從一輛豪車上下來。
“詩雨姐。”他迎上去，看了看她身後，“三叔剛出去，你們沒碰到嗎？”
“慎霆剛走？”柳詩雨愣了一下。
“是啊，”聶少聰笑，“你們就前後腳的功夫。”
柳詩雨笑了笑，道：“沒關係，我今天是來看聶伯父的。你這是要出門嗎？”
“嗯，”聶少聰道：“爺爺跟三叔吵了一架，我得出去躲躲，不然殃及池魚。”
“吵架？”柳詩雨不解，“因為甚麼？”
聶少聰笑嘻嘻道：“因為你呀。”
“因為我？”柳詩雨又愣了一下。
聶少聰道：“正好詩雨姐你來了，你上去陪陪爺爺，這會兒他估計還生著氣呢，他平日裡最聽你的話了，你幫忙勸勸老爺子，叫他別再生三叔的氣了。”
說著雙手合十，笑道：“拜託啦詩雨姐。”
柳詩雨笑了笑，“我儘量。”
聶少聰便吹著口哨走了。
柳詩雨看著他的車子一溜煙開走，臉上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管家迎上來：“詩雨小姐來了？”
“嗯。”柳詩雨矜貴頷首，“聶伯父呢？”
管家道：“在樓上書房裡。”
柳詩雨脫下大衣交給管家，“我上去看看。”
書房裡，傭人已經將紫砂壺的碎渣子收拾乾淨，聶老爺子還在生悶氣。
“伯父，我來看您了。”柳詩雨笑吟吟的推門而進。
聶老爺子看到她，臉上的陰雲去了大半。
“詩雨丫頭，你來了？”
柳詩雨腳步輕盈地走過去。
聶老爺子埋怨：“丫頭，你可是有好一陣子沒來了。”
柳詩雨笑道：“其實我早就想來看伯父了，這不到年底了，事多，這個舞會那個趴體，還偏輪到我籌辦，躲不過去，沒辦法。”
聶老爺子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來，丫頭，坐這兒。”
“哎。”柳詩雨脆生生的應了，在一旁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