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她不禁惆悵的嘆了口氣。
她站在珠簾後面磨著咖啡豆,耳朵卻下意識地聆聽著那邊的動靜。
寒暄過後,兩個男人的對話正式進入主題。
柳浩天淡淡道:“你大概也猜到我為甚麼請你過來了吧?”
聶慎霆裝傻:“不太清楚。”
柳浩天自然也知道他在裝傻,但他並未戳穿,只是點點頭,道:“知道你今天晚上有重要聚會,很忙,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他盯著聶慎霆,似笑非笑地道:“我聽說我們柳家位於文華路的那家賭場被端的事是你乾的?”
語氣平淡,好似在講甚麼平常事一樣。
但聶慎霆知道,柳家這位掌權人並不是甚麼好對付的善茬。
他皺了皺眉,故作訝然的樣子:“浩天哥何以有此一說?文華路的賭場甚麼時候被端的?我怎麼不知道還有此事?”
柳浩天挑眉:“聽你的口氣,這事兒似乎跟你沒有關係?”
“當然沒有。”聶慎霆信誓旦旦,“咱們兩家是甚麼關係?我怎麼可能去動柳家的產業?浩天哥,你是不是搞錯了?”
柳浩天端起茶杯,輕輕的吹掉水面上的浮沫。
聶慎霆皺了皺眉,忽然揚聲道:“元明。”
包廂門一響,元明飛快地來到他面前,躬手垂立:“三少。”
聶慎霆淡淡地看向他:“柳家地下賭場被端的事,是你的手筆?”
元明掀了掀眼皮,不動聲色的掃了一旁的柳浩天一眼,吐出一個字:“是。”
聶慎霆眼角眉梢掠過一抹薄寒,聲音冷冷地:“自己去跟柳總解釋。”
“是。”元明走到柳浩天面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柳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那家賭場是柳家的,一時意氣用事,為了點私仇報了警。驚動了您,實屬不該。小的犯了大錯,要打要罰,僅憑柳總處置。”
不知道賭場是柳家的?這理由倒真找得冠冕堂皇。
柳浩天微微眯起了眼,笑了。
元明是甚麼人?對外宣稱是聶慎霆的私人助理,實際上就是一個小小的保鏢而已。沒有聶慎霆的示下,給他十個膽子都不敢動柳家。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導致柳家損失了一株搖錢樹,他把個元明推出來頂罪就算完事了?
他正眼都不看元明一下,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聶慎霆,道:“慎霆,你這助理膽子不小哇,這種事他都敢瞞著你做,這事兒,你哥哥慎行知道嗎?”
他這是在提醒聶慎霆,如今聶氏還是他哥哥聶慎行當家,告誡他萬不可過分,輕易得罪其他的家族,給聶氏招來麻煩。
聶慎霆點頭:“膽子是不小!所以,我把他交給柳總了,要打要殺隨便你。”
柳浩天臉頰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面上的神色幾不可查的變了變。
從“浩天大哥”變成了“柳總”,很顯然,他並沒有把他的告誡放在心裡。
年輕人,果然夠狂。
他冷冷一笑,道:“的確是該殺。”
跪在地上的元明聞言,一咬牙,唰的亮出一把匕首,對著心窩子就要捅下。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你們這是要做甚麼?”
一道纖細的手腕及時的抓住了元明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
“大哥,三哥,你們這是在做甚麼?好好的節日打打殺殺的,多煞風景啊。”柳詩雨將匕首從元明手裡奪過來,扔到了一邊。
聶慎霆依舊慵懶的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淡淡地。
倒是柳浩天,看到自己妹妹出手,臉上掠過了一抹不悅之色。
“詩雨,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你不要管。”
柳詩雨溫柔的笑著,道:“大哥,好歹是條人命。再說今天這樣的日子,實在不宜殺生。何必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傷了兩家的和氣呢?”
柳浩天冷笑一聲,沒有說話,但殺氣明顯弱了許多。
“起來吧,”柳詩雨見狀,知道大哥這是聽了他的勸了。於是溫婉的去扶元明,道:“不知者無罪,切記以後不可莽撞行事就是了。再說,你跟了三哥這麼多年,等同他的左膀右臂,若是少了你這一臂,我還怕三哥不習慣呢。”
說著,她含笑地看向聶慎霆,眸中柔情萬千。
柳浩天哪能不知道妹子的心意?心裡暗歎了口氣,他冷冷的對元明道:“我向來疼詩雨,既然她替你求情,今天我就暫且饒你一命,若有下次,決不輕饒。”
元明跪在那裡,看著聶慎霆。
聶慎霆呵斥道:“還不快謝過柳小姐求情,謝過柳總不殺之恩?”
元明這才起身,向著兄妹二人道:“多謝柳總,多謝詩雨小姐。”
柳浩天不耐煩的揮手:“滾。”
元明低著頭,咬牙應了一聲,“是。”
然後飛快地退出了包廂。
聶慎霆起身,衝柳浩天微微一笑,道:“這次的事,多謝浩天大哥大度,不予計較。你放心,今後我一定嚴加管教下屬,絕不再讓他們做出有損大家利益的事來。”
柳浩天淡淡道:“你心裡有數就好。”
聶慎霆點頭,“如此,我就先告辭了。”
柳詩雨見他要走,不由有些失落。
她挽留道:“三哥不多坐一會兒嗎?咖啡還沒煮好。”
聶慎霆道:“下次有機會再品嚐吧,那邊還有朋友在等。”
“去吧。”柳浩天看了柳詩雨一眼,道:“讓詩雨送送你。”
如今他也只能儘自己所能,為妹子製造機會了。
聞言,柳詩雨期待的看向聶慎霆。
“不必了,也沒幾步路。”聶慎霆笑笑,道:“改天我再登門拜訪正式道謝。”
柳詩雨眸中的亮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三哥何必這麼客氣。”她勉強笑了笑,道:“聶柳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這點小事算甚麼,你我之間,實在沒必要這麼生分。”
聶慎霆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門被緩緩關上,他峻拔修長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
柳詩雨神色悵然,眉宇之間說不出來的挫敗。
她本想利用這次機會進一步拉近他們的關係,遺憾的是,依然未能如願。
聶慎霆每年的聖誕聚會,她做夢都想參與進去。
可惜這麼多年,她始終沒能成為其中的一份子,天知道她有多麼渴望他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入他的那個私人圈子,真真正正的走進他的生活,融入他的人生。
可,始終不能。
柳浩天將她的黯然看在眼裡,語氣淡淡道:“看到了吧?他心裡根本沒有你。”
柳詩雨一言不發的在他對面坐下來。
柳浩天點燃了一根雪茄,緩緩吐出一口菸圈,道:“你對他的心思,他其實心裡很清楚,所以才藉著這次賭場的事,率先挑破兩家的關係,斷了你的念想。他故意把元明推出來,也是早就算準我會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會真對他怎麼樣。詩雨,你應該也能看出來,他只是在利用你。你對他的用心,只怕是白費了。”
柳詩雨的臉色很不好看。
“大哥,我知道。”她神色黯然道:“我只是不甘心,想再努力一把。”
“只怕你再努力也是沒有用的,”柳浩天淡淡道:“我可是聽說,他這次對柳家動手,完全是衝冠一怒為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