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姝怔怔地,有些出神。
聶慎霆能把她帶到這麼重要的聚會來,是真的喜歡上了她,還是入戲太深?
她於他而言,到底是甚麼?替身,還是愛人?
他們兩個,真的會有結果嗎?
疑惑糾纏在她的腦海,她內心忐忑,又無所適從。
深吸了一口氣,她道,“也許他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吧,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胡蝶不解,“為甚麼不可能?”
連姝苦笑一聲,道:“自古以來婚姻講究門當戶對,他是甚麼身份?我又是甚麼家世?我和他怎麼可能有結果。”
胡蝶笑了:“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
連姝神色黯然。
胡蝶道:“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那我可以告訴你,大可不必。慎霆從來不在乎甚麼門當戶對,他是個有主見有主意的人,他認定的人,才不管甚麼身份地位呢。他若真在乎這個,早就跟柳家大小姐結婚了,人家可是等了他好多年。全雲城的人都認為他們兩個最般配,但慎霆根本不喜歡她。所以你就放心吧。”
“再說了,”她笑了笑,道:“你看看這裡的男人,是那種只在乎門第家世的庸俗之人嗎?他們又不是隻知道吃喝玩樂靠祖宗家業庇護的人,才不需要所謂的家族聯姻呢。你看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可不是甚麼大戶人家的女兒,不也成功嫁給了想嫁的人?所以甚麼門第觀念,在他們幾個人身上統統不存在的。”
“但願吧。”連姝勉強笑了笑。
她可沒有忘記,在西藏的時候,秦之問對聶慎霆說的話。
聶慎霆或許沒有門戶之見,可是,作為聶家的掌權人,聶老太爺一定有。
而他那一關,絕對沒有那麼容易過的。
想到社會上傳得沸沸揚揚的聶柳兩家聯姻的流言,她面上帶笑,心裡卻嘆了口氣。
聶慎霆剛走進包廂,柳詩雨就迎了上來。
“三哥。”她溫溫柔柔的叫著,臉上是端莊到無可挑剔的笑容。
她穿一件淺綠色的改良旗袍,頭髮微卷垂在一側,看起來像古代的大家閨秀。
一舉手,一投足,無可挑剔的完美。
聶慎霆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詩雨,你也在啊?”
柳詩雨看了看站在桌案後面寫毛筆字的男人一眼,道:“我跟大哥過來見見世面。”
調侃式的話,解釋了為甚麼她會出現在這裡。而以往的聖誕節,她都有數不清的名媛聚會和應酬。
聶慎霆並不在意,他走過去,衝那男人喊了聲:“浩天大哥。”
柳浩天是柳家的長子,跟聶慎霆的大哥聶慎行年歲相當,也是柳家的現任家主。
說起來聶柳兩家還有蠻多相似的地方,聶家三兄妹,聶慎行和聶慎言僅相差幾歲,而老三聶慎霆卻比他們足足小了二十來歲。
柳家也是,柳老夫人生了四個孩子,老大柳浩天接手了家業,老二柳浩恆無心生意,是個畫家,老三柳浩敏早夭,老夫人為了彌補自己喪子之痛,又在四十多歲的時候拼生第四胎,生下了柳詩雨。
因此,柳詩雨和聶慎霆一樣,都是老來子,都是從小就集萬千寵愛於一生的主。
“慎霆來了?”柳浩天頭也不抬,只是氣定神閒的寫大字。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五官雖然普通,但眉目深刻,不苟言笑,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的凜冽氣勢,讓人不容小覷。
可是在這強大的氣場前,聶慎霆卻顯得異常的輕鬆。
他站在一旁欣賞著,舉手投足之間,瀟灑自如,似乎沒有人能給他造成壓力。
這樣的男人,怎能不讓柳詩雨痴迷?
她痴痴地望著聶慎霆英俊完美的側顏,眼裡是不盡的愛慕。
柳浩天寫完了最後一個字,緩緩地將毛筆擱在了硯臺上。
然後,吹了吹白色宣紙上的字,將整張紙都拿了起來。
那上面筆力敦厚的寫著一句氣勢磅礴的詩: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聶慎霆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柳家的這位當家人,還真把野心都寫在紙上了。
看來,千年老二的位置坐久了,難免想嘗一嘗首尊的滋味。
他眼瞼一垂,恰到好處的藏起了眸中一閃而過的不屑。
雙手緩緩擊掌,面上是無可挑剔的微笑:“真不錯,浩天大哥的字是越寫越好了,比起那些書法大家都遑論不讓了。”
柳浩天將宣紙放下,含笑道:“過獎。老弟難得夸人,我倒有些受寵若驚了。”
聶慎霆忙道:“不敢。浩天哥太謙虛了。”
兩人說著,走到一邊的沙發裡坐下。
“喝點甚麼?咖啡,還是茶?”柳詩雨溫柔的問。
“咖啡,謝謝。”聶慎霆道。
柳詩雨怔了一下,她以為他會說喝茶的,為此她還特地帶了他最喜歡的茶葉。
“大哥呢?”她勉強一笑,問。
“我喝茶就好。”柳浩天掏出雪茄盒,遞給聶慎霆一支,“抽嗎?”
“不了,”聶慎霆淡淡拒絕。
柳浩天點點頭,“年輕人,是應該少抽菸,對身體好。”
他剛要點菸,柳詩雨已嬌嗔道:“大哥。人家三哥都知道體貼女士,杜絕二手菸了,你怎麼還抽啊?真當你妹子不存在啊?”
“哦哦,我倒把這個忘了。”柳浩天恍然,將雪茄放回盒子裡。
他意味深長的看向聶慎霆,道:“看來,我這個做大哥的,對詩雨的關心還不如慎霆老弟你呢。”
聶慎霆淡淡地笑了笑,沒說甚麼。
柳詩雨則紅霞飛上臉頰,一副不勝嬌羞的模樣。
“你們聊,我去磨咖啡。”
她善解人意的起身走開,將空間讓給了兩個男人。
這個包廂佈置得非常清雅,古色古香,走進來有種交錯時空的感覺。
柳詩雨掀起珠簾的時候,玉色的珠子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聶慎霆坐在沙發裡,神色慵懶,視線並未追隨她。
她今天刻意打扮得十分的雍容優雅,足以與他匹配,可是,他的目光卻始終未曾在她身上停留。這令她有些失落,眸中的光芒不禁有些黯然。
這麼多年了,她始終摸不透聶慎霆的心思。
他於她來說,就好像山中月水中花,明明看得到,卻總是也摸不著。
剛才他明明體貼的為了她拒絕了大哥的雪茄,可為甚麼自始至終對她那麼吝嗇於一個眼神呢?他知不知道,他若能多看她一眼,她的內心該有多麼的欣喜啊!
他在國外的時候,她常常買了機票飛過去,只為了能偷偷的見他一面,以解相思之苦。如今他好不容易回來了,本以為見面的機會就會多起來,可他總是很忙,忙到她根本找不到他,她去了聶宅好幾次,都沒有碰到他。
今天是聖誕節,她本來有很多約會的,那些約她的舞會帖子像雪片一樣飛來。可是為了能見聶慎霆一面,她推掉了所有的應酬,纏著大哥將她帶了過來。可即便是如此,也不能多換來對方的一個眼神,和一個溫柔的目光。
真是諷刺啊,驕傲得如同山頂白雪,眼高於頂的柳家大小姐,有朝一日,也會為了個男人,把自己放到如此卑微可憐,宛如塵埃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