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多了,吐了好幾回。可憐從小被傭人伺候長大,即便是在國外,也有菲傭照顧的聶三少,生平第一次給一個女人清理喝醉後的嘔吐物。折騰了半宿,這才剛剛睡下,哪知她又大半夜的上演一出夢遊記,差點沒把他給氣死。
腦袋有點疼,連姝捂著太陽穴的位置,努力的想啊想。
然後,她終於想起了酒吧發生的一切。
想來,她醉倒後,元明不知道她住在哪裡,就把她帶到這裡來了。
只是,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同睡一張床……
她的心頭驀地緊張起來。
“那個,”她吞了吞口水,有些尷尬的道:“打擾了,我,我這就走……”
說著,她哈著腰,忙不迭的往外退。
“回來。”聶慎霆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這大半夜的,你穿著睡衣往哪裡跑?”
睡衣?連姝腦袋空白兩秒,下意識的低頭往自己身上看。
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居然穿著酒店的睡袍。
“啊……”她尖叫一聲,“我我我,誰給我換的衣服?”
魔音穿耳,聶慎霆的頭都快要炸了。
任誰大半夜的被吵醒,都有些生氣吧?更何況他還伺候了她半宿,好不容易才睡下。這會兒又被她一驚一乍的,搞得神經都快要崩潰了。
偏偏小女人還一副驚恐的模樣捂著自己胸口的衣服,一臉被人佔了便宜的模樣,看得聶某人心裡很不爽。
他氣極,“做甚麼大驚小怪?你全身上下哪裡我沒看過?”
連姝噌地一下,一張俏臉全都紅了。
“我,我去換衣服。”她語無倫次的道,到處找自己的衣服。
“別找了。”聶慎霆皺眉道:“衣服我讓服務員拿去幹洗了。”
她愣愣地:“為甚麼要乾洗?”
聶慎霆更加沒好氣了:“你吐了一身,不送去幹洗還要繼續穿啊?”
她吐了?連姝的臉更加不好意思的紅了。
她知道自己酒品有些那啥,但是,沒料到這麼不堪。
而恰好,又被他看到了。
這下真是沒臉見人了。
沒有換洗衣服,她還怎麼走人?
她侷促地站在那裡,一雙手都不知道往那裡放。
聶慎霆見她還傻傻的站在那裡,一張俊臉倏地沉下來,他長腿一邁,幾步下床,直接將她打橫抱起,扔到了床上,然後,被子蓋上,一把將她摟在了懷裡,鼻音重重的道:“睡覺。”
他是真的困了,明天一大早還有個重要會議要開。
雖然美人在懷,軟玉溫香,但經過昨晚幾次的嘔吐和清理,他也沒了性一趣。
連姝窩在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好聞的男性氣息,耳根子紅透了。
她的心裡有些懊惱。
從西藏回來後,明明下了決心要劃清界限的,可偏偏又睡到了一張床上。
她已經發誓,不會再奢求甚麼,會跟他保持距離,可眼下這局面,又算甚麼?
老天爺這是在故意玩她嗎?
她一動不動地,連大氣也不敢出。
察覺到懷中小女人的僵硬,聶慎霆遲疑了一下,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他想讓她放鬆,哪知連姝的心卻彷彿被人重重的一錘,身體更加僵硬了。
她縮在他的懷裡,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橘黃色柔和的床頭燈光線裡,小女人暈生雙頰,垂著長長的睫毛,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慄著,像受了驚的小鹿,聶慎霆的眸光變得迷離,喉結上下聳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肩頭肌膚忽然一涼,連姝意亂情迷的思緒也瞬間清醒了。
“不要這樣!”她忽地一把摁住男人的大手,阻止了他的進一步動作。
“怎麼了?”他暗啞的喘息聲似有不滿。
連姝艱難的吞了吞口水,道:“我,我去外面睡。”
然後,她一把收攏自己已被解開的睡袍,逃也似的從床上跑了下去。
聶慎霆還沒回過神,她已經一陣風似的光著腳奔出了房間。
留下床上的男人,身體裡暗湧如流,臉上卻一臉的莫名其妙。
搞甚麼鬼?
他明明感覺到,她也情動,也起了反應,怎麼突然就拒絕了他?
“連姝……”他沉著臉,掀開被子去找她,“你甚麼意思?”
連姝將自己的臉蒙在沙發裡,聲音悶悶的傳了出來:“我累了。”
她又道:“時候不早了,睡吧,你不是明天還要上班嗎?”
這是甚麼鬼理由?聶慎霆氣笑了。
該死的女人,撩起了他的火,卻又不負責熄滅。
那種箭在弦上,卻不能發的滋味,當真是難受得很。
可他總不能強來吧?他聶三少還幹不出這種事來。
“行,你行。”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恨恨地,卻又無可奈何。
“連姝,你真是好樣的。”
丟下這一句重話,他沉著臉回房,砰的一聲,重重地將套間的門關上。
那聲音震得連姝的心頭顫了顫,可也長長的鬆了口氣。
當屋子裡終於再度恢復了沉靜,連姝無聲的,苦苦地笑了起來。
客廳裡沒有開燈,落地的窗簾也拉得緊緊的,窗外的光亮一絲都滲透不進來,所以套間的門一旦關上,就隔絕了一室的燈光,整個空間裡變得漆黑無比。
她慢慢的爬起來,坐在沙發裡,睜著一雙茫然的眸子,睡意全無。
良久,才覺得口乾難耐。
於是,躡手躡腳的下了沙發,去找水喝。
酒喝多了的後果,就是連灌了一大杯水,依然覺得不解渴,心頭也是燥鬱得不行。
看來,酒這個東西,以後還是少喝為妙。
這次幸虧元明及時出現,不然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可就麻煩了。
等等。元明怎麼會知道她在那家酒吧?
怎麼會那麼及時的出現在她的面前,幫了她?
黑暗中,她狐疑的看向套房的門,微微有些發愣。
元明能出現在那裡,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
巧合的話倒也罷了,如果是後者……
她的心微微一沉,不願意再繼續想下去。
聶慎霆,那個女孩子在你心裡的位置這麼重要嗎?
重要到僅僅是因為長相相似,你就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伸出援手?
心頭浮上一抹苦澀,她閉了閉眼,左心房微微疼了起來。
夜色如墨,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了黑暗當中。
連姝在客廳的沙發裡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套房裡的聶慎霆又何曾能入眠?
他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黑暗中,那雙深海般的眸子閃閃發光。
夜已深,人的聽覺也就格外的敏感。
隔著一扇門,他能夠清楚的聽到外面的動靜。
他聽到她在倒水喝,聽到她在地毯上走動的聲音,也聽到了她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的聲音……
那些細碎的聲響,在這樣安靜的夜裡,彷彿被放大了一百倍,聽在耳朵裡,格外的清晰。
他知道她睡不著,同樣,他也睡不著。
本來困得要死,可經過這麼一段小插曲,瞌睡蟲跑了個精光。
看來,明天得頂著一雙黑眼圈去開會了。
黑暗中,他嘆了口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間終於沒有了動靜。
他輕輕地下床,拿了床毛毯,來到外間,蓋在連姝的身上。
雖然房間裡開著中央空調,常年都在舒適的溫度,但這麼和衣而睡,還是容易感冒。
連姝睡著了。黑暗中,她的呼吸均勻綿長。
聶慎霆蹲在她的面前,盯著那張模糊不清的臉,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