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很是真誠,他說,“程哥,我想解約。”
程鬱看著他,想著他要頂著這麼一張臉去陪別人,心裡不太痛快。
“去把臉洗了。”他說。
謝暉立馬站起身,走進了衛生間,開始洗臉。
他剛洗完臉,就看到程鬱步伐蹣跚的向包廂內的臥室走去。
他走了過去想要扶他,卻被程鬱避開了,“別碰我。”
謝暉只好收了手,尷尬的看著他。
程鬱進了屋,關了門,躺在了chuáng上。
他太累了,也沒太多力氣,他想回家,卻回不了家。
他還有家嗎?
程鬱想,他有過家嗎?
也是有過的吧,不管是最小的時候,還是去年,都是有過的。
只是都再次沒有了。
他的母親離開了他,林安瀾也離開了他,他終究不是他們想要的,所以他們都選擇了放棄他。
可是他想回家。
人怎麼可以沒有家呢?他也應該有個家的。
程鬱看著天花板,腦子亂成一團,喝過的酒模糊著他的意識,他拿出手機,看著林安瀾的頭像,慢慢的,一字一句的給他發著微信。
【安安,我喝醉了,你能來接我嗎?】
【我想回家了,安安,我想回家。】
他怔怔的看著,安靜的等著。
一分兩分,五分十分,半個小時過去了,微信頁面還是沒有回覆。
林安瀾拒絕來接他,他拒絕接他回家。
程鬱閉上了眼睛,眼眶痠痛。
他不是林安瀾想要接回家的人,他會在凌晨冒著夜色與寒冷接他關心的人回家,可那個人不是他,始終不是他。
程鬱握著手機,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淡。
他睡著了,酒jīng給了他短暫的休息,讓他在這一刻得以安寧。
謝暉坐在門外的沙發上,後半夜的時候,變成了躺著的姿勢,他沒有睡的很熟,他在一片黑暗中想了很多,卻又覺得自己想那麼多似乎也沒甚麼用。
他定了鬧鐘,在六點多的時候,重新醒來了。
林安瀾比程鬱醒的早,他以前和程鬱在一起的時候,醒的總是比程鬱晚,現在一個人住,大概是睡的早了,醒的也變早了。
他拿起手機,這才發現程鬱給他發了微信。
微信是在零點以後發的,他早就睡了,所以也就沒看到。
他安靜的看著,想要回復,可剛輸入了兩個字,卻又刪除了。
這個點了,他應該已經回家了吧,說不定酒都已經醒了。
林安瀾還沒見他喝醉過,他在抽菸喝酒這種事上都很有控制力,抽的煙不多,喝的酒也不多,後來更是因為他不喜歡,連煙都戒了。
現在喝這麼多,林安瀾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和自己有關。
他屈起膝,下巴抵著膝蓋,心情複雜又悲傷。
他也想接程鬱回家,想告訴他不要喝那麼多酒,可是,他做不到。
如果他沒有發現程鬱騙他就好了,如果程鬱從來都沒有騙他就好了。
可是如果程鬱真的沒有騙他,那麼,他們也不會有現在吧。
他會在程鬱說“我不是你男朋友”後,禮貌的道歉,轉身離開。
他會自己去重新摸索這個世界,而不會去相信並且依賴程鬱。
他對程鬱的愛情,產生在程鬱的謊言上,產生在他覺得自己意外失憶對男友不公平的責任上。
他努力的去愛程鬱,努力的想給程鬱一個公平。
他不希望他愛的人,因為他的意外,被迫失戀。
可現在,他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努力想給程鬱的公平,卻是根本就不存在的公平。
一切都是假的,可偏偏感情又是真的。
他回不到失憶前不愛他的狀態,也無法像甚麼都不知道時一樣毫無芥蒂的一心一意愛他。
他沒有辦法接程鬱回家,至少現在,他還做不到。
林安瀾失落的坐在chuáng上,安靜的,悄無聲息的。
許久,他才用力揉了揉臉,下了chuáng,去洗了臉。
程鬱醒來的時候已經快12點了,他還是有些頭疼,他按著太陽xué開啟門走了出去,就聽到謝暉問他,“你醒了?”
程鬱一時沒反應過來,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是華榮做的蠢事。
“你可以走了。”他對謝暉道。
謝暉早上的時候,已經收到了華榮轉給他的十萬,附帶的是一句,“有點本事啊,還真留下來了,如果你今天能和他回家的話,我給你二十萬。”
謝暉覺得自己是拿不到這二十萬的,程鬱明顯對他沒有華榮希望的意思,他只是憐憫他,所以昨天才勉qiáng留下他。
他全程對自己都很抗拒,連觸碰都拒絕,更何況是回家。
“那我先走了,昨晚謝謝你。”
程鬱點了點頭,他這才正眼瞧了謝暉一眼,卸了妝的謝暉確實不那麼像林安瀾,讓他看著沒那麼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