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琳琅一愣,她剛剛聽見了甚麼?暴君說想聽?聽她傳授“陰間”知識?真的假的?暴君這麼虛心?
“還怎麼畫?”君星燁蘸了蘸墨汁。
某人還處在震驚之中。
“怎麼不回答?你看甚麼呢?”
歐陽琳琅急忙收回發散性思維,又不想承認自己胡思亂想,就隨口回答,【看你蘸墨汁。】
不得不說,暴君的手真的很美,骨節分明手指又細又長,連指甲的形狀也無可挑剔。
歐陽琳琅想表達的是——我在看你的動作。
而君星燁聽在耳中的是——看你手裡的筆,你手裡的筆真好看,是個美男筆。
緊接著,“啪”的一聲脆響。
歐陽琳琅的嚇了一跳,【宿主大人,您掰斷筆做甚麼?】
君星燁也沒想到自己不小心把筆掰斷了,就是剛剛略有煩躁,手勁兒大了一些。
他不動聲色地將斷筆扔入紙簍,而後來到筆架旁邊,伸手一指,“喜歡哪個?”
歐陽琳琅也沒多想,“第二支就不錯。”
因為第二支的粗細正適合畫線條。
君星燁從筆架上將筆拿下,隨後輕鬆掰斷,扔掉,一氣呵成,冷冷道,“還喜歡哪個?”
歐陽琳琅目瞪口呆,【等……等等宿主大人,合著我喜歡哪個,您就掰斷哪個?】
“不然呢?省得你盯著美男筆溜號。”
【我……】歐陽琳琅目瞪口呆,【剛剛我溜號,不是因為看你的筆。】
“那是看甚麼。”
【……】她總不能說,看他的手吧?【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君星燁聽見這句話,更是氣了,伸手一指,“說,哪個最醜。”
歐陽琳琅哭笑不得——她哪知道哪個最醜?她根本分不清毛筆的好壞好嗎?她從前用的都是中性筆或者圓珠筆,她還沒有他懂行呢。
最後,歐陽琳琅瞎說了一個,【倒數第二個最醜。】老天保佑,但願那跟筆最差。
君星燁拿下“最醜”的筆,之後把其他筆都扔到紙簍裡。
“繼續。”
歐陽琳琅縮了縮脖子,這次可不敢再隨意溜號,否則暴君好容易控制好的脾氣,再發作,豈不是得不償失?
半個時辰後,兩人就這樣一個問一個答、一個畫一個指揮,將圖紙畫好。
直到畫好圖紙,暴君臉色依舊鐵青。
歐陽琳琅越來越怕,生怕暴君“病情”發作。
“還有甚麼要準備的?朕派人找工匠。”君星燁冷冷道。
【有,】歐陽琳琅弱弱道,【還得準備能裝紙條的空心球,否則如果直接用紙條揉成團的話,在抽獎箱裡轉不開,會有失公平性。】
“好。”
【那個球,如果用鐵球的話,怕是太重,木質抽獎箱承受不住重量,可以選一個別材質。】
“好。”
【……沒了。】
即便是在暴君的意識裡,歐陽琳琅依舊能感受到暴君身上的殺氣。
君星燁抬聲,“來人。”
小福子急忙衝了進來,“大人,奴才在。”臉上滿是諂媚。
但當看見皇上一臉殺氣,又急忙把臉上笑容收回。
:
“讓人找工匠。”
“是,大人。”小福子灰溜溜地跑了。
歐陽琳琅很想說——人家福公公大老遠跟過來,興致勃勃地想伺候,別這麼嚇唬人家好不好?
不過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回頭暴君一生氣,為了懲罰她,把福公公獻祭,福公公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惹不起,她打算躲。
歐陽琳琅剛遁走,就聽見一道冷冷的聲音,“回來。”
歐陽琳琅只能出來,【我……我累了。】
“呵,朕畫了半天,還沒累,你累甚麼?”
歐陽琳琅小聲道,【之前不是給宿主大人解釋過?我不能吃飯、不能喝水也不能吃藥,所以比正常人還需要休養?】
“你確實不能吃飯、不能喝水、不能吃藥,但你也不用吃喝拉撒不用走路,朕想不通,你一個甚麼都不需要做、只說話的蠢筆,有甚麼可累的?”
【我……】這話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然無法反駁。
聲音更小,【但是話說多了,嗓子確實會疼。】
君星燁想起蠢筆啞著嗓子的一幕,眉頭微微動了動,“那你去休息,等工匠來,朕叫你。”
【好!】歐陽琳琅二話沒說,轉身就遁了!
“……”君星燁暗怒——這蠢筆竟然真走了,難道她聽不出他想讓她留下?
蠢!
真是蠢!
……
歐陽琳琅不知睡了多久,當醒來時,卻見房內安靜。
有熟悉的香氣,如果她沒記錯,是福寧殿暴君臥房裡經常用的香。
歐陽琳琅一睜眼,就看到一堆字,仔細看,是奏摺。
原來暴君在批奏摺。
男人閱讀速度極快,一目十行,快速閱覽後,或者寫“閱”字,或者寫批語,有些特別厭惡的摺子,直接扔到地上,小福子撿起,整整齊齊放到一旁的木筐,再重回位置站好。
歐陽琳琅環顧四周,見無論是被褥,還是用具,都換成了宮裡的那一套——這些用品都是隨著車隊過來的,暴君的馬隊比車隊提前三天到達。
突然,君星燁抬眼,“退下。”
小福子內心委屈,“皇上,讓奴才留下伺候吧?奴才聽說皇上這麼多天沒人伺候,心疼得緊。”
歐陽琳琅內心暗暗佩服——難怪中國古代那些皇上信任太監,這些太監也太會哄人了吧?
眼圈紅著、委屈巴巴地說想留下來服侍,她的心都要被融化了,狗暴君還冰冷冷的。
“退下。”
“……是,皇上。”
小福子只能退了下去。
房內沒了人,君星燁繼續批奏摺,一邊批一邊問,“怎麼不說話?”
歐陽琳琅,【宿主大人好,我怕打擾宿主大人批奏摺。】
“不用,說吧。”
【??您可以一心二用?】歐陽琳琅小心翼翼,【能不能……批錯?】
“朕批後,會重新放回內閣,由學士檢查。”
【原來如此。】
“若他們認為朕的決定偏頗,會來御書房面聖,不過沒出現過批錯的情況。”
【宿主大人威武,宿主大人盪漾!】歐陽琳琅心不在地拍馬屁。
君星燁的手一頓
:
,“盪漾?甚麼意思?”
【啊……沒甚麼具體含義,差不多和威武相同。】
“嗯。”答應了一聲,就繼續批閱。
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說話。”君星燁道。
歐陽琳琅終於明白了暴君的意圖——讓她找個話題,他一邊批閱奏摺一邊聊天。
既然他不怕被打擾,那她還顧慮甚麼?
【宿主大人您剛剛怎麼不叫醒我?這都天黑了,沒做好抽獎箱子,如果耽誤了程序怎麼辦?】
“呵,”君星燁譏笑了下,“一個抽獎箱而已,圖紙已畫完,難道朕就安排不了?在你眼裡,朕就這麼無能?”
【當然不是,我從來不認為你無能,如果你無能,怎麼會頂著蔣學士和駱學士那群人的壓力忍辱負重地蒐集證據?雖然我沒搞過權謀,但我看過不少電視劇……哦不對,是陰間大鏡子,當敵強我弱時,就要忍氣吞聲當孫子,蒐集好證據,找到機會一招制他們於死地,爆發不難、隱忍最難,忍字心頭一把刀,這世上沒幾個人能吃得了委屈,但宿主大人您卻在吃著。】
君星燁一愣。
他本以為蠢筆會貧嘴,卻沒想到,她認認真真的誇獎他。
是啊,忍字心頭一把刀。
他自幼為太子,集萬千寵愛,加之脾氣本身便暴躁,如何能忍?
但他知道,必須得忍!
他可以砸爛福寧殿,可以殺死囚洩氣,但唯獨對蔣學士等人,要一忍再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終於有人懂他了。
【還有,雖然宿主大人聽了我的建議,召集災民到邊壩城種田,既解決了災民吃飯問題、又解決了邊壩城糧草供給問題,如今又聽我意見使用抽獎方式搶奪民心,但明眼人都知道,我這些只是小聰明,不能治國安邦。把小聰明和大智慧混淆,那是不對的。】
【這個就好比,在讀書考試期間,有人覺得某位同學十分聰明學習一定會好,但事實證明,是否為學霸、學習好壞,與聰明有關係、卻沒有太大關係,知識要學紮實,需要的是恆心和毅力,反倒是某些聰明同學會聰明反被聰明誤。】
君星燁勾著唇,笑著聽著。
然而等半天,發現蠢筆不說了。
“怎麼不說了?”
歐陽琳琅一愣,【說完了啊。】說完了,還說甚麼?
“沒聽夠,繼續說。”
【……】
“你不說,朕這就出去把小福子揍一頓。”
【靠。】
君星燁挑眉,心情大好。
【問題是,我已經說完了。】E
“那朕不管,朕沒聽夠,你就得繼續說。”
歐陽琳琅咬牙切齒,【說甚麼說?剛剛我還認為,我是小聰明、你有大智慧和恆心,不僅忍辱負重還勤勤懇懇批奏摺,但我現在反悔了。我小聰明卻善良,你大智慧卻暴虐成性,說來說去,還是我好。你不是想聽阿諛奉承嗎?抱歉,奉承沒有,重言逆耳有一堆,想聽嗎?】
“想啊,”君星燁笑著拿起筆,一邊快速閱覽奏摺一邊道,“只要是你說的,忠言逆耳朕也想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