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恐懼。
她握著水果刀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顫抖了。
酒味,混亂的意識,含混不清的言語,還有抱著她的那個人,都像極了她深深緘封在腦海最深處的那件往事。
她最不願意回憶,最怕的那件往事。
洛蕭今年二十七,卻從來沒有jiāo過男朋友。
除去面容上那道傷疤不提,她的容貌雖然不算沉魚落雁,但也總是端正姣好的,比起那些能拿下巴在牆上打鑽的整容臉,一些品位別緻的男人們反而更願意欣賞她。
她有著濃深的劍眉,斜飛入鬢,很是英氣勃發。
雙眸雖然不是很大,但很熠熠有神,不笑的時候很凌厲,笑起來卻格外明亮,像是小野豹的眼睛。
她個子很高,雙腿筆直勻長,一路向上,到臀部是霍然緊實挺翹,有義大利人曾色迷迷地和她說[那是通往天堂的兩條蜜色的幽徑]。
不過說了這句話的人,後來被洛蕭打得在醫院骨傷科裡躺了一個禮拜才出來。
還有,由於酷愛運動,她和那些膚如凝脂的美人們不一樣,她的面板終年都曬的是小麥色,不過膚質卻不差,陽光下面猶如絲滑的蜂蜜,散發著瑩潤健康的光澤。
這樣的人,雖不是萬人迷,卻還是有人追的。
無論男女。
洛蕭拒絕過三個男性和兩個女性,倒也不算是無人問津的吊車尾。
那三位男性中,有一位無論家世,樣貌,談吐還是學歷,都可謂上乘,對洛蕭也是真心,可是洛蕭沒辦法,就是接受不了。
她單身到現在,可能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那篇熟人深扒的微博沒有說錯,她最多隻能接受男人們做她的兄弟,說她是兄弟婊,她也認了。
她就是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她怕了。
就是那一年,在那個昏暗的電影院,她也是和當時她最喜歡的男孩子待在一起,就像林子勿現在一樣,那個男孩也喝醉了,也那麼傷心。
大熒幕上晃動著戰爭片裡男女主角重逢時激情而狂亂的畫面,耳邊是粗重的喘息,但卻分不清是來自於電影裡的音效,還是緊緊摟抱著她的那個人。
想到當年電影院發生的那件事情,洛蕭幾乎渾身的血液都戰慄踴躍起來,她用力搖著頭,像是這樣就能把那些令她害怕的記憶甩gān淨一樣。
“不……不可以,不能這樣……”
可是林子勿腦袋是渾沌的,他不明白洛蕭在說些甚麼。
他只是把她抱的很緊,磨蹭著她的耳背和露在外面流暢的肩線,只是磨蹭久了,寬闊勻實的身體越來越火熱,心跳的力度也越來越大,血液在耳膜內隆隆作響,他的意識越來越恍惚,眼神已是意亂情迷。
洛蕭的味道對於他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越聞就覺得越渴,喉結性感地上下滾動著,忍不住把她抵在料理臺上,黑沉沉的眼睛裡湧動著太多的感情,深不見底。
他把她掰轉過來,洛蕭竭力反抗,卻發現掙扎不能。
林子勿的力氣早已比她大了,只是過往打鬧時讓著她,從未使出全力,她遂不知道而已。
他低頭望著她,雪青色的襯衫早已凌亂,身上是酒味混合著淡淡的煙味,還隱約聞的出平日裡他衣物上潔淨的洗衣粉清香。
他盯著她。
就像餓了很久的人,盯著終於遲遲上桌的菜。
眼睛裡光亮流動,像是要把她撕碎,扯成細末,吞吃下肚,令人不寒而慄。
洛蕭覺得自己太傻了。
他哪裡,還是當年的那個孩子。
“我喜歡你。”林子勿像是想要和她確認自己的心意,慎重其事的,捉起她的一隻手,按在了自己滾燙的胸口,他舔著微微發gān的嘴唇,漆黑的眼睛片刻不肯眨,好像少看她一秒都是虧的。
可是睜太久了,眼睛就會酸澀,逐漸蒙上一層水汽。
卻還固執地說:“洛蕭,我喜歡你。”
洛蕭發著抖,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自己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當林子勿顫抖著,終於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甚麼似的,觸碰到她的嘴唇時,她的瞳孔猛然收攏,軀體內的所有細胞都像煙花一樣炸裂,腦海中一片地裂天崩,磚瓦齊下,只剩空白。
這親吻很短,簡直可以描述成“嘴唇禮節性地互相碰了幾秒鐘”。
然後林子勿就往後站開了,黑暗中其實她並不能太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何況她心中早已烽火láng煙,早已兵荒馬亂。
她根本無暇顧及他英俊的面容,此刻有著怎樣的情感。她只想丟盔棄甲,置顏面於不顧,就這樣落荒而逃。
林子勿微微喘息著,抿了抿嘴唇,一隻手仍然抵著她身後的料理臺,另一隻手卻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