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廣袖一舒,“百年後得以你我得以再次相見,已是實屬不易,坐吧,我備了一壺好酒。”
林子勿於席前跽坐,涼亭內一盞紅泥小火爐燒的正旺,內中上好梨花白,已然溫過三道,洛蕭取了酒,先為林子勿滿上,再給自己倒了一盞,平整端正地舉起:“此盞之後,前塵盡釋。”
林子勿看著她的眉眼,最是英俊莊重的劍眉,眼上疤痕令人琢磨,只是這張臉的線條太過gān淨簡潔,竟無端生出一絲薄涼意味。
林子勿閉了閉眼睛,苦笑:“師兄從來潛心修道,大道之中,有何曾有甚麼前塵過往,都不過身外事罷了。”
說完之後亦是舉酒,以袖掩口,一飲而盡。
正欲端正姿態,再說臺詞,卻瞧見對面洛蕭瞧著他,眼睛黑亮亮的如同水晶碎石,臉頰一池酒窩隱隱浮現。
林子勿心道不妙,下一秒果然洛蕭就繃不住,笑場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哈哈哈哈,我,我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導演組包括林子勿在內全體:“……”
洛蕭高冷氣場頓時,手錘著案席笑的前仰後合,倒也真不知道她在傻樂呵甚麼。林子勿滿頭黑線地問她:
“洛蕭,你他媽的出門前沒吃藥?”
“不好意思哈哈哈。”洛蕭笑的肚子都疼,朝林子勿揮了揮手,“我實在沒見過你這樣對我說話,忍不住齣戲,哈哈哈哈……”
導演派了助手過來,那栗色捲髮綠色眼睛的義大利小夥子納悶地問洛蕭:“你怎麼了?”
洛蕭笑著擺手:“對不起,齣戲了。”
小夥子理解地點點頭:“第一次演戲,難免的。你再準備一下,我們等會兒重新拍。”
但是洛蕭腦dòng開了之後就特難收住,結果這一段一連拍了三次,次次不在狀態。
最後林子勿火了,一把拽起洛蕭的袖子:“我草了我還就不信這個邪,走。你跟我到旁邊去練練。”
兩人來到莊園的另一個小花園裡,這裡沒有別人。
林子勿鬆了手,推了一下洛蕭,皺起眉頭:“真是魔症了,你到底哪裡有問題?這麼簡單一段場景,eg多少遍了?”
洛蕭笑著說:“對不起啦。”
林子勿神色愈發凌厲,他工作時從來不兒戲,洛蕭撞上他這樣的眼神,也知道林子勿是真的飈上了勁,也就不笑了,她輕咳一聲,認真瞧著林子勿的眼睛:“昨兒就和你說了,這戲,我真扛不住。我和你太熟,演不出戲裡那門子感情來。”
林子勿蹭的就火了,火焰在漆黑的瞳底躍動著,他咬著後槽牙:“怎麼就演不出了?怎麼就扛不住了?我他媽成天在戲裡愛這個愛那個,愛的死去活來,還不是出了戲就不認人,你怎麼就不能演了?!”
洛蕭嘆了口氣,柔和地看著他,依舊是當年溫和語氣:“林子勿,這是不一樣的……”
“一樣的!!”
“……”
似乎是被林子勿忽然過激的反應嚇到,洛蕭僵硬了幾秒鐘,竟然不知道說啥才好。
林子勿冷靜了一會兒,以手加額,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xué,然後抬頭:“好,就算不一樣,那你說,不一樣在那裡?我就不信我治不好這個邪。”
見他態度稍有和緩,洛蕭又笑了起來:“為啥非得整治我?花這jīng力,再找個演員都可以了。”
“……洛蕭你丫別bī爺掐死你。”
這咬牙切齒啐出來的話,到底帶著鋒芒,洛蕭嘆了口氣,真心實意地和林子勿說:“你看劇本這描寫,說雲陵師兄對你那角色的心思是追悔莫及暗生情愫,卻又不得不隱忍迴避。通俗點就是想吃想到的抓心撓肝卻又不能吃唄。”
這貨雖然笑場笑的厲害,但好歹對人物內心的把握沒有跑偏。林子勿看著她:“所以呢?你演不出來?”
“嗯。”洛蕭竟然特不要臉地承認了,“演不出來。”
“……”林子勿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為啥?”
洛蕭特實誠地告訴他:“不知道這啥感覺,覺得特假。”
林子勿簡直要掀桌子了:“大爺了,這不是挺正常的感覺嗎?洛蕭老子真像把你腦殼兒掀起來,看看裡面是那根弦短路了搭錯了,你狠的,難道你活這快三十年了,沒個暗戀人的時候?!”
洛蕭想了想,說:“還真沒有。”
“……我操。”
林子勿仰天長嘆:“你贏了,你比我牛。”
洛蕭笑了笑,忽然反應過來,略帶幾分驚訝地看著林子勿:“……這麼說你有暗戀的人?”
“……”
林子勿看著洛蕭的臉,漠然良久後,吐出一口悶氣。
“昨日種種,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