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時整個富商雲集的別墅區裡最目無王法的小少爺,吳老闆的兒子吳軾。
此人從小被父母澆灌的無法無天,加上背景甚硬,絲毫沒有沾染半點他老子的硬淨,反而妖孽如戲子,關於他各種荒唐的謠言層出不窮,也算是圈子裡一個傳奇。
朋友就揶揄洛蕭:“成啊洛蕭,原來你喜歡這款的?”
洛蕭收回目光,瞪了他一眼:“有病沒病?有病吃藥。”
“那你盯著他瞎瞧個啥?”
洛蕭沒好氣兒地說:“我看誰,你管得著麼。”
那個友人討了個沒趣,只得撓頭傻笑,但笑了會兒,忽然若有所思地說:“我剛才突然發現,你形容的那個轉學生,神態舉止倒是和吳大少爺有幾分相似哈,沒準是吳老闆的私生子?”
不過玩笑歸玩笑。洛蕭發現,新來的那個轉學生的確骨子裡有種很高冷的味道。這和圈子裡那些十指不沾陽chūn水的太子公主們,卻有幾分相似。
而且她曾經無意撞見林子勿在食堂吃飯。那神情,彷彿對西北的吃食有著深仇大恨,一張勻稱的臉盤兒寫滿了厭倦。而且他不吃蔥,不吃蒜,吃個煎包吧,愣是能把餡兒裡的每一根蔥絲給挑出來,然後才默默地把剩下的肉餡兒吃掉。
轉來讀書才一個月,愣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下去了一大圈兒。
洛蕭那時候是學校的學生會gān部,有些年級事務要處理,有一天忙的晚了,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天已經全黑,灰濛濛的雲層裡落下大團大團雪花。
她進飯堂的時候,裡頭已經沒甚麼人了。她打了一份飯,端著餐盤四下環顧,發現窗邊林子勿一個人坐著,正安靜地吃著晚餐。
洛蕭本來也不想和這個高冷小學弟囉嗦,但那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走到林子勿身邊,和他打了一聲招呼:
“能坐這兒嗎?”
林子勿抬眼,淡淡看了看她。然後說:“隨你。”
洛蕭就坐下了。她看到林子勿碗裡一份炒大白菜,一份紅燒肉,肉吃了一半,蔥姜都被他挑了出來,丟在一邊。西北燒肉多放各種香料,林子勿似乎吃的很不適應,神情懨懨的,心情也好像很不好。
洛蕭問他:“你是南方長大的吧?”
林子勿頭也不抬:“嗯。”
“聽你口音聽得出。”洛蕭笑道,“前後鼻音不分。”
林子勿:“……”
洛蕭問他:“你為啥要來敦煌?”
林子勿終於又抬起頭,冷冷看了她一眼:“家裡的決定。”
這種惡劣態度倒也真是罕見,洛蕭雖然不是像吳軾一樣炙手可熱的富二代,但也算有些背景的主,家境非常殷實,哪裡碰過這樣的冷釘子,不免有些尷尬。
但她不像其他少爺小姐,因為母親性情柔軟的原因,她的脾氣也挺好,所以即使林子勿這樣,她也只是撓撓頭,嘆了口氣:“看來你也挺不容易的。不說了,吃飯吧。”
林子勿沒任何表示,繼續啃著碗裡的肉。
洛蕭注意到,他雖然表情很冷淡,眼裡也沒有半點喜歡這些菜色的意思,但他還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完了,就連米飯都沒怎麼剩下。
“你慢用。”
林子勿把筷子往盤裡一丟,冷著臉端著餐盤,也不等洛蕭說甚麼,就這樣兀自走了。
過了很長時間後,洛蕭才知道,林子勿是真的受不了西北的燒菜方式,來敦煌那麼久,頓頓吃的不是滋味。住校期間又不捨得下館子,所以就這樣聊以果腹著。
但那時已經發生了很多事情,洛蕭的臉上多了一道傷疤,林子勿也終於和她有了過硬的jiāo情。
有一回,洛蕭父親要去江蘇出差,洛蕭就讓她爸帶了倆真空包裝的無錫醬排骨回來。
老爺子順道也去了趟杭州,打電話問女兒還有啥需要的沒。
洛蕭哪裡知道杭州有啥特產,就說你看著帶吧,記住別有蔥姜大蒜的就好。
結果老爺子給她帶來倆看上去高深莫測的桂花糖藕。
洛蕭拎著包裝袋,小心翼翼充滿好奇地翻看了很久,怎麼也想不通這玩意兒有啥好吃的。
回校後忐忑地帶給林子勿。
結果沒成想,林子勿看到這兩截古怪的東西,眼睛都放綠光了。撕包裝的時候都能看見那小子白淨的喉管咕咚吞了一下口水。
他甚至連“謝謝”的第二聲謝都還沒說完全,就已經狠狠咬下了一大口,咽都沒有嚥下去,第二口又囫圇進了嘴裡,腮幫很快鼓囊起來,彷彿餓慘了的小動物,捧著真空袋子,大口大口地吃著。
洛蕭從認識他那天起,哪裡見過他這樣的吃相,嚇得連話都不敢說,直到林子勿被因為吃的太狠被噎住了,劇烈咳嗽起來,她才回神,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杯子遞過去,誠惶誠恐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