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會啦!”墨染扁扁嘴,“小初,你的嘴巴越來越不饒人了,真是不可愛!”
“嗯哼,反正你看了十五年了,應該習慣了,我也算是沒差啦!”
用力地扯了扯少年純白色的真織襯衫袖子權充抗議,不一會兒,自己卻呵呵地笑起來,朝天空揮了揮手,和少年一起回家。
或許,十六歲以前的她的人生,讓相里定義在悲哀的框架中,如同一臺完美的機器人;或許,現在的她,也還是懵懵懂懂,不諳世事。可是她會學習、會很認真地去看、去記住——學習人類的情感,去看這萬千紛呈jīng彩的世界,去記住生命中所有路過的人事。
她的人生,原本是可以稱作乏善可陳,以前她是不懂的,後來她懂得了,心裡確實有那麼丁點遺憾,幸好只有一丁點哦,她還可以在未來的人生中努力矯正的……當然,如果有小初一直陪著她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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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送別的一些小小的、不值得關注的、也有些八卦的小插曲——
“田中醫生、秀子阿姨、琴美阿姨,還有各位,謝謝你們的照顧!”少女很乖巧地朝門口階上的人們彎腰鞠躬,以表謝意。
相對於少女坦然溫婉、嫻靜和煦的神態,在場的人顯得依依不捨多了。
“啊啦,墨染,改天若經過,記得來看看秀子阿姨哦!”
“嗨!”
“墨染,琴美阿姨的家離你家很近,有空你也要去看看我哦!”
“嗨!”
“墨染,還有你田中伯伯呢!”
……
“嗨,我會記住你們的,一定會去的啦!”
眾人還是依依不捨,特別是一些年輕的小護士,想起以後再也不能在辛苦的工作之餘,來次輕鬆愉悅的視覺享受,看不到“chūn回大地、chūn暖花開”的奇景,頓覺人生黑暗啊!突然不知道是誰說了句,令大夥jīng神開始振奮起來。
“大家放心啦,幸村那孩子還在呢,墨染會回來看他的,畢竟他們倆……呵呵!”說著意味不明地掩口一笑,惹來了眾多心知肚明的笑聲,只有當事人一臉茫然。
名叫秀子的年輕護士也呵呵一笑,看了看等在前方的少年,遠遠望去,依然能感覺到那份清透的美、水晶一般清澈剔透的質感,漂亮得教人難以忽視的少年。不禁再次將兩個外貌皆難分軒輊的少年作了個對比,雖然她私心裡是比較偏向幸村君啦,但卻不能否認那個叫觀月初的少年的存在和當事人的最終歸屬意願,當下很親切也很八卦地問著明顯有些茫然的少女。
“吶,墨染,阿姨問你哦,幸樹君和小初,你喜歡哪個?”
“都喜歡!”
毫不遲疑的回答令眾人有些傻眼,驀地,年近五旬的田中醫生撫掌而笑,有些樂了。琴美護士也訕笑不已,秀子終於知道自己無意中問了個傻問題。這個只一眼就給人無限好感及完美到讓人挑剔不出一絲毛病的少女,某些方面來說,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呃,估且就當作有那麼些不諳世事的天真吧,這種連小學生都懂的事,在她的理解範圍內,就顯得如同白紙一張了。
哎,看來八卦啊,也是一種玄之又玄甚至真實度極低的東西呢!卻又往往令好事者們趨之若鶩不已。而且少年少女青青澀澀的戀愛呀,真是教人嚮往呢!
“啊,墨染,阿姨換個說法吧!若要讓你選擇一個能和你一輩子生活在一起的人,他們倆人,你會選擇誰?”
墨染眨眨眼,看著一群人一臉緊張期盼的神情,慢吞吞地笑道:“當然是小初啦!”
“啊,不是幸村君哦……”人群中發出了貌似遺憾的聲音。
墨染歪歪腦袋,不明白這又為甚麼會扯到幸村jīng市身上。雖然近段時間,他們倆人在一gān醫生護士的慫恿教唆中玩起“串門子”的遊戲,但也止如此罷了,她和幸村jīng市之間尚沒有他們所指望的多餘的情份在耶!
唔,近日來,連她都可以感覺到幸村的jīng神心情皆逐漸趨好,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好多,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他也很容易就可以健健康康地重返校園、重回球場了吧?可是,這也不怎麼關她的事耶!何況要一輩子的對像,當然是選自己熟悉的人啦。她可以說是看著小初長大,心自是偏向自家小孩一些,覺得這樣看著一輩子也不錯哩!
“嗯哼,染染,可以走了嗎?”
聽見身後的男孩再一次的催促,聲音裡滿滿是無奈縱容的味道,讓人的心微微地發軟起來,喜不自禁一笑。
“嗨,來了!”
應了聲,她微笑著認真地傾聽一群人嘰嘰喳喳的關懷聲,心裡微微地疑惑。
“一輩子生活在一起的人”呀,不就像小凌上次解釋的“結婚”一樣嗎?
生活索事
生活索事
樓上寢,
殘月下簾旌。
夢見秣陵惆悵事,
桃花柳絮滿江城。
雙髻坐chuī笙。
——皇甫松【夢江南】
“小初,那些是甚麼?”
“花椰菜!”
“小初,那個huánghuáng圓圓的呢?”
“非洲南瓜!”
“小初,這個我知道,是秋刀魚,對吧!”
“……是鰻魚!”
“小初,你買豆豉做甚麼?”
“嗯哼,可以做美味的豆豉湯!“
“哦,真想馬上喝到。唔,小初,聽說沙丁魚罐頭是成千上萬的小魚仔擠成的,就像……”
“……”
“小初……”
“你有完沒完啊?”
少年瞪著琉璃般純美的灰藍色雙眸,忍氣的青筋在腦門隱隱地跳動。嗯哼,若不是顧及大庭廣眾之下,實在是很想將某個常識白痴的嘴狠狠堵住,省得讓自己鬧心。
“小初,生氣對身體不好,小凌說容易老得快!這樣就不漂亮了!”少女睜著明媚的桃花眼緩緩地說,不急不徐的模樣教一向驕傲矜持的少年差點沒氣得吐血。
深吸了口氣,忍住欲將自家姐姐大卸八塊的衝動,觀月初努力將溢滿胸臆的怒息壓下,換上一張微笑自持、優雅雍容的笑臉,在超市櫃檯小姐驚豔痴迷的目光中結賬走人。當然,後面跟著一個明顯漫不經心、實則一門心思皆撲在這平凡大世界中的每一樣人事身上的鄉巴老。
一手抱著環保紙袋裝著的購物品,另一隻修長秀頎的手指無意識地卷弄著額前的秀髮,慢慢地走在路上,少年在心裡為自己難得的失策微微地懊惱著。
真不該在這種時候帶她出門的,很丟臉耶……一向驕傲又自負的觀月少年此刻滿心不是滋味地感慨完,回首方發現後頭本應該跟上來的人竟然不見了,心底微微地吃驚,帶著一種莫名的驚皇,他旋身四顧找尋。
“染染……”
日暮中的城市,暖燥而溫薰,予人一種慵懶殆惰的心情,挾著白日彌散不去的悶氣chuī拂而來的熱風,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增重了心頭徒然而起的負面情緒。
“染染,你在哪?”
觀月初往回走了百來步,終於在街頭的公園前gān淨的人行道上看見那一抹鮮豔的桃紅色倩影。
少女靜靜地立在落日餘輝的盡頭,水雲衣袂隨著初夏傍晚的熱風飄忽飛揚,勾勒出少女柔美的身形曲線,宛若一隻正要展翅而翔的蝴蝶般莊重美麗,如冰下的熱流瞬間迸發,定格成一卷橫臥的山水卷軸,吸引了來來往往無數男男女女的視線。
“染染,你在那兒做甚麼?”鬆了口氣的同時,不免有些責備,更多的是安心後的難受。挾著三分凌厲七分純美的眼,徐徐掃過周遭呆然而望的路人。
墨染偏首,有些遲鈍地望著夕照中少年絕美的面容,然後露出桃夭一樣的笑容:“小初,這裡有只狸貓耶!”
觀月初隨著她的指示低首望向她腳邊,待瞧清伏蹭在她裙襬邊不時發出“喵嗚”聲的小動物時,滿臉的古怪及羞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