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總是叫人煎熬,這夜偏又下了雨,夾雜著冬末未竟的雪花。梁津舸上樓的時候,齊管家剛剛進門沒多久,他明知這樣做冒險,腳步卻先於理智想要去到她身邊。隔著一道門,他輕輕咳嗽,門裡的人便知道是他來了,門鎖輕聲開啟,門縫裡透出屋內暖huáng的燈光。
合上門,梁津舸靠著門板看她。
陳當好卸了妝,身上穿著一件水紅色睡裙,別墅裡供暖充足,這睡裙便將領口開到了胸前。梁津舸目光灼熱,眼神落在她胸口,在她面前,他從來沒想過要當甚麼正人君子。心裡分明那樣急切,腳步卻要放慢,慢到陳當好終於抬起頭,認真看向他,媚眼如絲:“怎麼不過來?”
他就是在等她這一句。
房間不大,梁津舸邁大步,兩步便能到她跟前。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剛一靠近,她便抬手環住他的脖子。相愛的男女像兩塊磁石,南北極相差懸殊,卻還是牢固貼合,陳當好稍稍仰頭,他的唇便準確落下來,陳當好在心裡發出滿足的喟嘆。
她是想念他的。
腳下步子挪動,兩個人位置調換,陳當好背部靠牆,被他頂在牆壁上索吻。梁津舸伸手於牆壁上摸索了一陣,有開關閉合的細微聲響,四周暗下來,只餘月光瑩瑩發亮。月色下陳當好的肩頸泛著冷白的光,隨著他的唇舌到達,那層冷白色的面板便不害羞的紅起來,透著點欲說還休的粉。
綿密的親吻和愛撫在摧毀陳當好的理智,月光下糾纏在一起的人喘息jiāo融,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聽見梁津舸性感而沙啞的叫她的名字。行動先於理智,她伸手撈住他的肩膀咬下去,血珠子落進嘴裡,那絲腥甜終於算是慰藉了她心裡連片的荒蕪。
沉浸在歡愉裡的人是不知時間流逝的。凌晨兩點,洗完澡的陳當好圍著自己的毛絨披肩,坐在窗前開啟窗戶,冷風飄進來,chuī散一室旖旎。她給自己點了根菸,火星亮起,她扭頭看向還躺在chuáng上的男人:“還不回去?天都快亮了。”
身後沒有回應,陳當好似是想起甚麼,走到門口從貼身的包裡拿出甚麼東西,捏在手裡坐回窗邊,接著抽菸。她在心裡暗自思索這根菸燃盡她就起身讓他走,雖然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在惶恐甚麼。
有溫熱手掌搭在她肩頭,梁津舸站在她背後,慢慢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抱緊。溫存不過一分鐘,陳當好抬手,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他:“你把這個給吳羨吧。”
梁津舸低頭去看,是一張黑色記憶體卡。他不知道她是甚麼時候搞到的這種東西,當然也不打算問。伸手默默接過來,腦海裡閃過季明瑞那張年近半百的臉,不適感讓他微微皺眉,說出的話不經大腦:“我能看麼?”
陳當好叼著煙,略微詫異地看他一眼,淡淡笑道:“隨便,只要別當著我的面。”
“我走了。”
他的雙手從她肩膀上拿開,風在這時chuī過來,讓陳當好身上起了一層jī皮疙瘩。手裡的煙只燒了一半,她抬眼看他,看他把衣服套在身上,抬手時露出一截jīng壯的腰腹。緊了緊身上的披肩,陳當好輕聲喚他:“樑子,你來。”
梁津舸眉目溫和的望著她,月光下她比平日裡還豔:“嗯?”
陳當好起身,將自己抽了一半的煙遞到他嘴邊,梁津舸微微開口,那根菸便輕巧的被他銜住。放鬆了雙手的陳當好將披肩解開,她裡面還穿著那件水紅色睡裙,披肩在這一刻成了她的羽翼,擁抱他的同時將他包裹在她的馨香裡:“早點去找吳羨,求你。”
他原本暖回來的心又涼下去,沒有回抱她,梁津舸輕輕點頭:“嗯。”
第28章黎明之前(二)
往年季明瑞的生日,都是吳羨一手操辦。用她自己的話說,她得在所有媒體面前做足了戲,讓世人都覺得她是季明瑞的賢內助。有了這層對比,日後所有的證據都會顯得季明瑞更加面目可憎。
所以,女人若是想恨誰,是最捨得處心積慮的。
吳羨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從前一天能做完的事,往往要三到四天才能徹底完成。化療和疾病帶給她最恐怖的副作用大概是記憶力和反應能力開始減退,秘書站在門口說完很久的話,她得集中jīng神在心裡思索半天才能明白是甚麼意思。這不該是病情的表現,她自己就是這方面的專家,醫者難自救,大概也就是這麼個道理。
在她病的最嚴重的時間裡,季明瑞作為她法律上的丈夫並不在她身邊。她還是每一次都自己走進化療室,自己把那陣難言的苦痛熬過去。最疼痛的時候她會想起季明瑞指著她的鼻子與她爭吵,這種荒謬的緩解方法每每奏效,都讓她更深痛的明白他是如何的不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