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依舊平穩向前。她狐疑睜眼,看到滿目蒼翠。太陽就快掉到山後頭去了,光線柔和,遠山綠意連綿,白雲層層疊疊,讓她想起家鄉那邊,每一個炊煙裊裊的傍晚。看向身邊專注開車的人,陳當好壓不住嘴角,淺笑:“別墅剛剛就該到了吧?咱們這是去哪?”
“不知道,”梁津舸不看她,沉默了一會兒補充道:“我願賭服輸。”
越往前開,越是偏僻。停在山腳下,陽光稀薄的灰色地帶,樹影將梁津舸的臉照得斑駁,他的手還停留在方向盤上,偏頭看向陳當好:“車子熄火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慌張,陳當好一愣,她沒有考過駕照,只是模糊的明白熄火對於車子意味著甚麼:“那我們怎麼回去?”
“不知道。”
“要不就不回去了。”
“我給陳先生打電話?”
梁津舸說著拿出手機,還沒來得及按下,就被陳當好伸手搶了下來:“好了,一會兒我幫你推車,先在這坐一會兒,晚點再回去。”
“……可是……”
“求你,梁津舸,求你了。”陳當好把他的手機背在自己身後,微微撇了兩下眉毛,這大概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乞求。車裡悶熱,他可以看見她額頭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汗,連瞳孔都像是被洗刷過,亮晶晶的。喉結不自覺的動了動,梁津舸扭頭推開車門,站到樹蔭下面去。他低頭去掏自己兜裡的煙,剛點上火吸了一口,就被陳當好從後面整包搶了過去。
“陳小姐,你不能抽菸。”他看著她,也許是地點陌生,連同他的眉眼都變得陌生了起來,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銳利。陳當好置若罔聞,拿出一根菸放進嘴裡,砸吧了兩口,伸手去拿他手裡的打火機。
他後退一步躲開她,微微眯起眼睛。
這麼眯著眼睛,梁津舸看起來就像是盯準了獵物的野shòu,帶著剛剛成年的生猛野性。陳當好依舊伸著手,微微傾身去抓他的手腕。因為這忽然的靠近,梁津舸甚至可以聞到她頸間香水的味道,混雜著煙味,讓他的脊椎骨都微微發酸。在陳當好靠的更近之前,他猛地抬手,用力將打火機甩進了遠處的草叢裡。
陳當好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距離很近,他嘴邊一點星火,臉上表情近似緊張,卻又似笑非笑,哪裡有平時眼神裡的一半尊崇。她忽然覺得有趣,有趣他的一身反骨,也就突然來了興致,想爭出個高下。
就譬如,他不許她吸菸,而她偏不聽。
手指扶住了煙,陳當好微微踮腳,另一隻手依剛剛的慣性按在了他的胸前。手下的身體肌肉勻稱,她抓緊了,低垂著眼睛,把自己的煙往他的那一點猩紅上湊過去。
陽光破碎,梁津舸沒有動,睫毛顫動幾下,還是給她得逞。
深吸一口,陳當好手指夾著煙,退後一步輕笑:“樑子,你心跳好快。”
他不搭話,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跳如雷,梁津舸把煙拿下來,生硬的轉移話題:“這煙怎麼樣?”
陳當好搖搖頭:“不怎麼樣,太淡了。”
“老煙鬼。”他丟下這麼一句,走到車門邊靠著車門,做出一副等她回去的姿態。陳當好也往這邊走過來,卻沒走近他,而是徑直踏上了車前蓋,晃晃悠悠的站直,又要往車頂上爬。她穿高跟鞋,踩得時候腳步狠實,梁津舸下意識的在她身後伸了伸手,語言已經不經過大腦阻攔便脫口而出:“你gān甚麼?你小心點……”
“你要上來嗎?”在車頂坐下,陳當好晃dàng著兩條腿,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車身因為她的動作發出微微的搖晃,梁津舸皺眉:“那上面危險,你下來。”
“有甚麼危險,摔下去骨折都困難,頂多疼幾下而已。”陳當好這麼低下頭,他可以看見她下巴的線條。季明瑞喜歡她不是沒有原因的,從最膚淺的角度,她是那樣好看。好看到這麼一低頭一抬眼,就讓人覺得移不開目光。
他們就這麼靜靜的待著,自此不再有人說話。夏日晚風漸漸清涼,一根菸快要燃盡,梁津舸極目遠眺,忽然有種世間已過百年的錯覺。
在他恍惚的時候,車頂上坐著的陳當好忽然開了口,大概是想起了前面廣播裡的歌,自然而然的唱了出來。她的嗓子自然沒有鄧麗君的甜蜜,菸酒薰染下是微微沙啞,不健康的沙啞:“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