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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022-02-24 作者:初禾

陳當好這才重新伸手,她掌心白淨,掌紋很淺。五指伸平的時候,可以看見掌心的一顆痣。梁津舸把藥片放到她手裡,誰知下一秒,她忽然吃痛似的皺了皺眉,胳膊垂下去的同時,藥片骨碌碌的滾落到地上。

饒是再怎麼遲鈍的人,也該看出她在打甚麼別的算盤,可不是不想吃藥那麼簡單。水泥地面上本來就不gān淨,藥片沾了灰塵,自然沒法撿起來再吃。陳當好抬眼,聲音依舊輕緩,倒沒有絲毫抱歉:“掉了,怎麼辦?”

掉了,怎麼辦?

“我去拿藥,你等著。”梁津舸轉身要走,手剛搭上門把,卻聽得陳當好在後面問了句:“你叫樑子是嗎?”

他沒回頭,悶悶地“嗯”一聲。

她聲音隨即染上笑意:“樑子,謝謝你。”

門被開啟,又很快關上。門裡門外瞬間隔絕為兩個世界。陳當好臉上的笑容冷卻下來,低頭看了看,chuáng下連一雙鞋都沒有。因為這個動作,額角的傷口隱隱作痛,她咬了咬唇,還是掀開被子下了chuáng。

走廊不長,這裡畢竟不是甚麼正規醫院,不過是私人診所。梁津舸離開之前把門從外面落了鎖,怎麼想都覺得不放心,不知道是不放心她逃走,還是不放心她再尋短見。

畢竟那句感謝,怎麼聽都帶著點訣別的味道。

從大夫那拿了藥,梁津舸腳步匆匆往回走,而與此同時,陳當好已經開啟了屋子裡的窗戶。或許她得感謝這個不怎麼正規的小診所,這大概是一個普通的小區,治安規劃混亂,屋子雖然在二樓,但是樓下不知被誰家胡亂搭建了一個小窩棚。陳當好沒有甚麼體育天賦,這麼看下去還是難免會怕,站上窗臺,她深吸口氣,忽然聽到門口的響動。

那個人回來了。

她不知道他叫甚麼名字,卻覺得不善言談的男人通常執拗,自己再不跳怕是就得被送回季明瑞身邊。她沒能跟季明瑞同歸於盡,就更不能跟他活著相見。

陵山位於北方,夏天到了晚上便不那麼炎熱。晚風把陳當好手心的汗chuī的涼絲絲的,她咬咬牙,在門被推開之前,跳上樓下的小窩棚。

梁津舸開門的時候,屋子裡早就空空如也。那杯他倒好的水杯端正的放回桌上,一滴都沒有灑。窗子開著,外面月朗星稀,他快步走到窗邊,低頭往樓下看。

藉著居民樓的燈光,只看得到樓下的小窩棚,想必她是順著那裡逃走的。他心裡暗暗罵了一句,不知要怎樣跟季明瑞jiāo差,好在醫院那邊說他還沒清醒,他得在他追問自己之前,把陳當好找回來。

安靜的居民區裡,陳當好躲在窩棚角落,聽見樓上的窗戶被大力關上。她撐著身子站起來,往小區外面走,現在的時間大概是凌晨,街道上車輛零星,行人更是少得可憐。

她無處可去,世界都是季明瑞的天羅地網。沿著街道,腳底被粗糙路面磨的生疼,進而麻木。她覺得自己現在大約像一隻女鬼,凌晨街道,索命紅裙,連衣角的鮮血都諷刺的很可笑。當一個人想脫離另一個人的時候,她得有足夠的資本自己活下去。而季明瑞在這一點上聰明得很,打從一開始,就切斷了她所有後路。

仰起頭,不遠處的高層建築隨城市失眠,樓頂的字明晃晃的,讓她心底發疼。

——明瑞地產。

陳當好突然在心裡發了狠,這城市有甚麼好?高樓大廈,紅燈綠酒,背後藏著多少jiāo易多少背叛。她的家鄉又有甚麼不好,那一輩子面朝huáng土背朝天的忠厚老實的父親,又有甚麼讓她覺得負擔覺得不堪的?她何苦拼命,追求不該屬於她的虛榮,把自己一步步推進沼澤裡。

她想,她或許也到了回去的時候了。

腳下的步子轉了個彎,往車站的方向走。按照她現在的速度,天亮恐怕也到不了。陳當好面色平靜,像是朝聖的教徒,走過兩條街,她看到對面站著的梁津舸。

紅燈刺眼,他站在對面,隨著目光jiāo接,她看見他眼底瞬間的鬆懈。陳當好下意識的轉身,可是終究力量懸殊,她知道自己跑不掉的。

她摸不透這個保鏢的脾氣,更加不知道季明瑞平日裡是怎麼吩咐。梁津舸步步bī近,她忽然想起某一個傍晚,季明瑞在餐桌上當著管家的面將盤子裡的麵條狠狠丟在她臉上。

男人是這樣的。當她溫順的時候,他們便也溫柔和藹,當她不小心觸了他們的逆鱗,他們便會換了面孔,彷彿溫存和喜歡,都不過是假象。

陳當好緩緩蹲下身,等待著他走過來,像拉扯垃圾那樣把自己帶回去。她很累,不論身體還是靈魂。等到梁津舸走近,她沒抬頭,短暫的沉默裡,她聽見甚麼東西扔在自己面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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