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犯聽到我的話以後臉上堆滿了屈辱和傷心的表情。我卻在這個時候話鋒一轉:“不過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幫你。”
剛剛還失望之極的女犯轉眼間面帶梨花拉著我的胳膊一個勁激動的問:“真的?你說的是真的?”
我點了點頭:“是真的。但你先告訴我是甚麼事,我要怎麼幫到你。”
女孩如釋重負的喜悅感已經沖淡了剛才女孩心裡所有的哀愁,“上次我弟弟來看我的時候說媽媽因為我的事心臟病犯了,需要做搭橋手術,可家裡沒有那麼多錢,如果再不手術,可能就……我想了很久才想到一個辦法可以弄到錢幫我媽治病。我求過很多個警官了,就是沒人幫忙。”
“是甚麼辦法。”我的好奇又被調動出來了。
女犯說:“你幫我去了找一個叫丁敏的人,那是我弟弟。我寫一張紙條,你帶給他就可以了。”
我皺眉不解:“甚麼紙條?”
女犯說:“我以前的老闆欠我一個大人情,他承諾過:如果我有甚麼困難找他,能幫的他一定幫。我怕我媽熬不過這幾天了,你要趕緊。”
我無語的點了點頭,但願這世上真有說話算話的老闆。這個女犯貌似有些單純。“你寫個紙條吧,我等會想辦法給你弟弟打個電話叫他過來拿紙條。”
“謝謝。”
去跟醫生借了紙和筆,她寫好了紙條,我又借醫生手機打了個電話,讓她弟弟過來監獄醫院。
等待的時候,女犯對我說,警官你是個好人,然後跟我閒聊了起來。
她叫丁靈,是在親戚公司做會計的,犯了挪用公款罪被關進來。
每當有人說起挪用公款,都覺得挪用公款的人罪不可赦,貪慾太盛,可這個單蠢的小姑娘,卻是為了自己男朋友而挪用公款。
丁靈說她男朋友是做大事的,每天都很忙,在外面應酬多,經常要去場子收錢,我一聽就知道她男朋友是個沒工作油嘴滑舌卻又天天喝酒爛賭的人,一天她男朋友對她說他爸爸病重,需要一筆錢,這可憐單蠢的傻女孩愛男朋友愛到入骨,就鋌而走險,挪用三十多萬鉅款,拿到錢後男友就說要回去給老爸治病,然後人就不見了。親戚發現公司的錢少了三十萬,立馬報警,丁靈被抓了,東窗事發後,男友從來沒來看過丁靈,這個天真的女孩還相信,她對他那麼好,等她出獄,他一定會娶她的。
我嘴快,說道:“怎麼可能!”
丁靈眼眶裡含著淚,說:“他一定會娶我的。”
她說了一定,看來,她心裡也已經懷疑了。
人活著,都需要一個精神支撐點,沒有了支撐點,那就會崩潰,尤其是監獄裡的犯人。
從丁靈嘴裡,我知道了女囚所不被人知道的一面,她們雖然是犯罪的別人眼中十惡不赦的壞人,但她們卻比常人更加的脆弱。她剛進監獄的時候,被分到了薛明媚的監室,薛明媚很是照顧她。
然而,在監獄裡最叫的響的就是幹活,無論薛明媚怎麼手把手地教她,她都是全監室甚至全小組勞役最慢的一個,當天的指標只要有一個人沒完成,全房間的人都不能睡,因為第二天一開封生產四犯就要來收活。她天天拖大家的後腿,可別人看在薛明媚這個室長對她很好的份上敢怒又不敢言,最後有一天晚上已經3點鐘了,大家還在幫她幹活,有幾個暴力犯駱春芳等嘴裡一直不乾不淨地罵人,她可能是實在受不了了,當天晚上睡下後,她用一根磨過的牙刷柄割了脈。幸好也許是她沒有太多的時間把牙刷磨的更鋒利一點,又或許是她下手的時候感到太痛而沒有割的太深,她沒死成。
我問她為甚麼要這樣做,她說這樣活著比死難受一百倍。
她也曾多次地想到過自殺,可只要接到她媽媽和哥哥的來信,就再也沒有這樣的勇氣下手了。每天在監獄裡,她為了防止自己的精神崩潰,每天都在編織一些美麗的泡沫謊言騙自己。
工作的分數就是犯人的生命,在裡面所承受的一切勞累、痛苦、委屈、侮辱在一個高分兒面前都會被女犯們認為是值得的。因為到年終的時候,只有拿滿120分的犯人才有資格被上報法院減刑。在那樣的日子裡最渴望期盼的就是自由,只要有一條小小的路能讓她們早一天擁抱自由,即使是累死苦死也不會有人說不願意的。
為了這早一天,她們把自己變成了機器,為了這早一天,她們可以放棄做人的尊嚴,一切就是為了早一天見到自己的親人,早一天呼吸自由的空氣。
丁靈還跟我說她來到監獄裡後短短一個月的變化,說很多老囚犯都說,來了一個新監獄領導,對她們越來越人性了。
一天,監室來安裝鏡子,樂壞了她們,女人愛美是天性,在以前沒有鏡子的日子裡,她們把臉盆盛滿水,從水中的倒映中看自己,也有的人把一種食品的包裝袋反過來,裡面銀色的錫紙也能照出她們的臉。鏡子安裝好,她們每天都可以照一下自己,滿足一下愛美的天性,同時心中也非常感謝監獄領導做出的這一人性化的舉措。
不僅如此,監獄還安裝了夜視攝像頭,晚上她們睡覺就可以關燈。而且,還給每個監室都安裝了電視機,這讓所有的女囚們都對這位新來的監獄領導非常的感激,這樣的人文關懷,讓女囚們深深感動。
我心想,這位新來的監獄領導,莫非就是那個被我強?的女人?
“妹妹,妹妹。”走廊裡面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焦急很煩躁。
我沒有在意,床上的丁靈倒是聞聲一愣。
“你哥哥?”我發現了丁靈臉上的變化,看著門口的方向。
“恩。我,我能見他嗎?”女孩子輕聲的說道,目光中帶著乞求。
“不能。”我斷然拒絕:“說好了我把紙條給他就行。你也知道,如果這事情讓剛才的那位我同事看到,揭發了我,我會被開除的!”
“就一面,可以嗎?”丁靈小心的說道。
看著丁靈一臉焦急的表情,我動了惻隱之心。畢竟誰都有親人,在自己受傷受到委屈的時候,誰都想有個親人安慰一下。
我走出病房,往外看,走廊站著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面目粗獷,微黑。這傢伙就是丁靈的弟弟丁敏。
“政fu好,我可以見我妹妹嗎?”他有些羞怯的問道。
我搜尋不到徐男的身影,趕緊說:“快進去,五分鐘的時間。”
我在門口叼上了一根菸。
差不多五分鐘之後,丁敏從裡面出來,朝著我點點頭,笑容滿面,憨厚淳樸:“謝謝政fu。”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居然也是軟白沙。
掏出了一隻給我。
我把菸頭掐滅了,然後接過來他給的煙,說:“快走吧。”
“嗯,嗯,謝謝政fu,謝謝。謝謝。”一邊走一邊對我鞠躬點頭。
我回到了病房。
小姑娘衣衫整齊,沒有了之前的頹廢,嘴角掛著笑容。
看著小姑娘天真爛漫的笑容,我的心裡多了一份做了好人的滿足感。
“對了,既然你有你以前的老闆要幫你,為甚麼你挪用錢被抓的時候,不讓你那以前老闆幫你?”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