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洋洋一臉認真的表情說,“可以和她們打牌呀,聊天,聽歌呀,散步呀,不過十點鐘必須要關燈睡覺。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實在無聊得難受,就想起康指導來,那真是個成熟女人啊。我又想到了那個招我進來被我強行的女人,她究竟是幹啥的,是這監獄裡甚麼領導?康指導,也只是想想了,而那個女人,我是徹徹底底真槍實彈和她有過的啊。
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了隔壁的李洋洋。
操,於是過去敲了李洋洋的門,她開了門,問我怎麼了。
我說我快悶得憋死了。
李洋洋問,要不要給你mp3聽歌。
看著這個一臉純真的小蘿莉,自己真是齷齪,連這樣的小女生都意淫。
我看見她桌上有些書,說,我就拿些書去看看吧。
都是小女生看的書,娛樂八卦,青春校園之類的。
有勝於無吧,拿回去翻了幾頁,翻著翻著竟然睡過去了。
次日一早,爬起來洗漱後,去上班,跟康指導員報到,康指導員一副良家婦女的樣子,跟我吩咐了幾句,就叫我去了自己辦公室,就這麼定定坐著,沒人理我,也沒人來打擾我。
到了中午,李洋洋就找我去吃飯,然後回來繼續坐著,到了傍晚,李洋洋找我去吃飯,然後回宿舍,睡覺。
連續幾天,都是這樣,也沒有女犯人過來,也沒有其他女獄警,甚至連馬姐也都消失不見了,我每天能說上話的,只有李洋洋,天吶,要是在這種環境下幹一輩子,我會瘋掉的,從來沒有感覺時間是那麼的難過。
這裡死一般的靜讓我真想跑到樓頂上大聲呼喊:我他媽的快憋死了!
他媽的,怪不得前幾個心理諮詢師都不幹了,心中突然閃過辭職不幹的可怕想法,但很快的,就壓了下去。
我家世代都是農民,農民在以前,是一個很光彩的名詞,而現在,似乎成了落後老土窮困的代名詞。家裡山清水秀,沒有一點工業氣息,沒有汙染,城裡人把我們那些原始沒有開發的地方當作休閒享受的地方,我們卻早就厭倦了那裡,渴望著外面世界的精彩,渴望走在高樓大廈華燈綻放的大街上,坐著車去遊樂園公園玩。
我畢業後之所以急著找工作做,就是因為家裡太貧困,太需要我工資的支援,我們家三個孩子,我是罰款超計劃來到這個美好世界的,我有兩個姐姐,大姐大我八歲,二姐大我五歲,農村重男輕女思想,你們知道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甚麼做生意的頭腦,成天鑽進一畝三分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養幾頭豬,家裡經濟就靠種地養豬支撐起來,為了生產多點糧食,父母經常天不亮就下地幹活,也就沒有多少時間來管我們,我們姐弟三的教育就放到了次要位置。
當然,這時候,兩個姐姐就是我的保護者了。
在我的記憶中,小時候家裡一直都很窮,天天吃玉米粥和青菜,到了節日才有點肉,家裡養的豬都是賣的,雞鴨除非到了中秋春節等重大節日,否則是不會輕易殺來吃的。當現在人們說玉米粥好吃的時候,我是無動於衷的,因為我早就吃傷了。
在兩個姐姐都還不到十歲的時候,她們就每天早晨天不亮起來去幫父母幹活了,她們要放牛,還要割草回來,洗漱後喝點粥吃個紅薯,然後去上學,回來後又要幹農活。可家裡的情況並沒有因為一家人辛勤的勞作而變得更好,因為兩個姐姐要讀書,我也要讀書,我還在讀高中,父母已經滿頭白髮了。
兩個姐姐都很懂事,為了我,她們都不念大學,高中讀完就都不讀了。
我特別記得大姐考上大學後,跟爸爸說不讀了的場景。
那天,清楚的記得,是八月份,天空很悶熱,吃過晚飯後,村裡人都搬著凳子,搖著蒲扇到家門口乘涼,勞累了一天,也只有這個時間是放鬆的時候,一杯水,一支菸,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聊東家說西家,我們小孩就在月光下面追逐打鬧玩,村裡不時傳來狗叫聲。這時候,最愛湊熱鬧的是蚊子,嗡嗡嗡的飛來飛去,找準機會就叮咬,吃飽了喝足了,也飛不動了,等待他們的就是巴掌的拍打,一巴掌拍下去,蚊子滿肚子都是血沾在腿上。
“爸,我不想念大學了。”大姐的想法,讓乘涼的人都大吃一驚。
“成績那麼好,怎麼就不念了?”爸爸不明白大姐的想法。
“妹妹和弟弟都要上學,我就不上了。”大姐懂事早,這些話,在她腦子裡已經與自己爭了千百遍了。
乘涼的村裡人都在勸姐姐,父母反而成了聽客。
大姐的決心已定,誰也無法動搖,而父母也確實供我們上學有些費勁,就這樣大姐成了家裡的勞動力,遠離了大學。
在家種了兩年地,二十歲的姐姐經人介紹,與鄰村的一人家訂婚了,兩年後,外甥女出生了。姐姐雖然出嫁了,但心裡還是一直疼著我們的,逢年過節,或者家裡有甚麼好吃的都會給我們送過來,每次看到姐姐曬得黝黑的面板,不到三十的年齡看上去像四十多歲的時候,我的心裡就陣陣痠疼。
而二姐,我升高中時她參加了高考,高考成績不是很理想,原本打算再復讀一年,可這樣子,等於一家人就有兩個上高中的,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母來說,是無法承受的家庭之重,快開學了,二姐跟著村裡的一個親戚去外地打工,在一家牛仔褲工廠做女工,包吃住一千二,每個月都給家裡打錢,直到我上大學,有一部分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二姐和大姐給的。
連續幾年,二姐都沒回來過年,每到春節,母親看著別人的孩子回家,總是偷偷的抹眼淚。
一直到我畢業之前的那年春節二姐回家時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一臉的風霜,我的心疼極了,我發誓,我工作後,要讓我們一家人都過上好日子。
沒想到,畢業了後,女友和人跑了,找的工作又都半死不活,父親也病倒了。生活,總是那樣殘忍。
我不知道考進監獄算不算命運轉折點,我不能就這麼放棄,再難受,我也要忍著,別人都能活,我也能活。當有辭職的想法冒出來,我就提醒自己,我只是一個農二代,最卑賤的農二代,社會最底層的農二代,買不起房看不起病上不起學,我爸爸還在家裡床上受著病痛的煎熬,我要賺錢給他治病。
就為了一個農村來的夢想,為了擺脫土地,為了改變命運,為了吃上商品糧,為了擁有城市戶口,為了一個遙遠卻又目標清晰的夢。即使我再不喜歡,也要為家人工作。我知道,我的工作不是我一個人的理想追求,更多是家人期待了二十多年的目光。
這天下班了後,回到宿舍,我看著書,門外有人敲門,不用說,就知道一定是李洋洋。
我懶洋洋的爬起來開門。
李洋洋問我道,你還沒睡吧。
我看她神神秘秘的樣子,問她有甚麼好事發生,是不是有人給她買了好東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