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男僕回憶道:“應該有二十歲了。大人,您問這個gān嘛?”
“二十?你確定?”簡喬從衣兜裡掏出一條雪白的手帕,輕輕擦掉臉上的雨水,嗓音裡滿帶嘲諷:“我還以為他今年才兩歲。”
第6章
馬車開過去之後,雷哲用劍柄戳了戳鄧肯男爵的胳膊,問道:“花都伯爵現在在gān嘛?”
不知道為甚麼,他根本不敢回頭去看對方的表情。
鄧肯男爵卻看得津津有味,朗笑道:“雷哲,真有你的!那兩個濃妝豔抹的男僕已經變成醜八怪了。不過很遺憾,花都伯爵用傘擋住了你的攻擊,他的反應很迅速,一點事都沒有。”
聽見這句話,雷哲才連忙回頭。
暮色四合,那人撐著一把傘站在濛濛細雨裡,過分蒼白的臉龐在黑暗中散發著無法遮擋的瑩瑩微光。此刻,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邊,細長的眉毛擰在一起,無聲述說著心中的不快。
因為這場惡作劇,他本就憂鬱的氣質顯得更yīn沉了幾分。
終於讓對方正視了自己的存在,雷哲卻完全無法開心起來。看見這張佈滿鬱色的臉龐,他反而更懊惱了。
“回格蘭德。”一瞬間,他便失去了全部興致。
他揉了揉緊皺的眉心,又再次回頭看了看那張蒼白憂鬱的臉龐,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馬車在寬闊的林間空地調頭,朝格蘭德的方向駛去。
早已料到馬車會往回走的簡喬依然等在路邊,並且做好了用雨傘擋住第二波泥漿攻擊的準備。
但是這一次,雷哲命令車伕放慢了速度,並最終在他身邊停下。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認出我的?”雷哲從車窗裡探出頭,問道:“在格蘭德,能把金子一般昂貴的絲綢襯衫當便服穿的除了雷哲·格蘭德,還有霍爾·格蘭德。你怎麼知道出現在你眼前的人不是霍爾?”
霍爾·格蘭德正是他的大哥。
簡喬根本不想與這個幼稚鬼說話。然而他肩上扛著整個迪索萊特,那是他永遠無法推卸的責任。他必須討好這些大貴族,以便為自己的子民爭取利益。
於是他略微垂首,嗓音輕緩地說道:“在遙遠的格蘭德,有一位太陽之子,他的雙瞳似晴朗天空一般湛藍,他的髮絲像足赤huáng金一般璀璨,當你遠遠凝望著他時,你的眼裡會有陽光注入。”
他把頭垂得更低了一些,嘆息道:“開啟車門並看見您的一剎那,我便想起了這句吟唱,那是吟遊詩人為您譜寫的傳奇詩。所以站在我面前的人除了您,還能是誰?”
雷哲:“……”
此時此刻,他心中莫名堆積的茫然、惱怒,以及懊喪,統統都消失了。比這更浮誇的讚美之詞他經常從別人口中聽說,卻沒有哪一次能讓他的心像鳥兒一般雀躍。
世界上怎麼會有花都伯爵這樣的人?他明明說著如此諂媚的話,卻沒有一絲一毫諂媚的醜態。他太真摯也太動人了,三言兩語就撫平了一切不快。
雷哲必須用力抿唇才能讓自己不要當場笑出聲。
“恭喜你,”他故作倨傲地開口,“你取悅了我,所以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簡喬握緊傘柄,語氣溫和地回應:“謝謝您的寬宏大量。”
明明他才是被刁難,被折rǔ的那一個,卻因為沒有權勢,必須向折rǔ自己的人低頭,這就是托特斯的生存法則。
雷哲哼笑一聲,然後勒令車伕繼續前行。
噠噠噠的馬蹄聲越去越遠,一直垂首恭送的簡喬這才直起腰,神色冷漠地看著漸漸被濃霧吞沒的馬車。他知道,這才只是剛開始而已,還有更多艱險在前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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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簡喬的馬車穿梭在格蘭德寬闊整潔的街道上,街道兩旁矗立著鱗次櫛比的豪華城堡,jīng美民宅,巍峨教堂……巡邏計程車兵舉著火把從街上走過,發出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在漆黑的夜晚看見這樣的燈火,聽見這樣的聲音,沒有人會不感到安心。
如果說迪索萊特城是làng漫的少女,那麼格蘭德就是莊嚴的聖哲。它已經維持了上百年的繁榮,其莊嚴大氣是別的城池完全無法相比的。
簡喬著重觀察了一下路面,然後微微鬆了一口氣:“下車前,我們不用換高跟鞋了。”
發明高跟鞋的人是為了防止踩到屎,這絕非一個荒誕的笑話。
簡喬路過的每一座城市都缺乏汙水處理系統,而民眾的家裡又沒有廁所,故而只能在街上排洩。就連查理三世的皇宮都沒有衛生間,居住在那裡的貴族可以在任何地方留下他們的“紀念物”。
壁爐、花壇、廚房,哪兒哪兒都能找到金huáng的屎塊。
傳說中富麗堂皇的宮殿,實則是個屎尿橫行,臭氣熏天的農場,只不過蓄養在裡面的不是牲畜,而是一群自詡優雅的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