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姑領了傅明華過來時,她手裡拿了把瓜子兒在逗鳥兒,笑得前仰後俯的。她示意傅明華坐下,將手裡抓著的一大把瓜子分了一些放到了傅明華手上。
“如今也沒甚麼好賞的,這花無百日好,能賞玩的便只是這些了。”
崔貴妃意有所指,傅明華拿了瓜子喂鳥,鳥嘴裡就道:“多謝娘娘賞賜。”
她臉頓時有些發僵,崔貴妃忍不住就笑出聲:“這機靈多嘴的小牲畜,倒是會討人歡心。”
說著,崔貴妃將手裡瓜子兒放到了一旁宮人手上,看傅明華也把東西jiāo給宮女了,才拉了傅明華起身:“這回可受委屈了?”
崔貴妃似笑非笑:“追兒回來時,傷得很得,還囑我要先將你帶回洛陽來。”
受了傷自己如今還在靜養的人,偏偏傅明華不過是被遣到別莊住了兩日,他倒是在意得很。
只是燕追只管做了卻不說,崔貴妃卻替他張嘴說了出來。
傅明華不出聲兒,崔貴妃看了一眼,便將頭別開。
“元娘,太醫已經替容妃瞧過,說是她發動便是這幾天。”
如今容家一門極其得勢,鄭國夫人與容三娘母女都頗得聖寵,容妃自然是不必再說,容七郎如今在中書院任職,地位相比丞相。
若容妃這一胎生下來,哪怕燕追立下戰功,可嘉安帝眼中怕是也只能看得到容家。
“容家的女人真有本事。”
崔貴妃嘆了口氣,臉上是真真正正的透露著佩服。
“下半月後,皇上已經不再召見美人兒。”
她這樣一說,傅明華就知道嘉安帝確實是被容三娘母女迷住了。
大唐曾有規定,皇上召御妻侍寢是有規定的。
月有yīn晴圓缺,每當初一至十五時,地位低下的美人兒輪到九嬪之上的后妃。十五之後則是由地位高的后妃輪到地位低的嬪。
而二十二日後,則稱為九御,皇帝每夜召地位低於嬪下的美人兒侍寢,帝皇本紀中稱此為九九而御。
太祖在世時期,後宮美人兒並不多,太祖戎馬一生,只得患難時一妻相伴,登位之後也不好女色而重權勢。
但相反之下,到了嘉安帝時,先皇后在世時,他初一十五便歇在皇后宮中,而先皇后故去後,嘉安帝性情吝嗇,少於封賞女人。
除了早年棄謝利貞而跟他的郭嬪之外,四夫人中獨得崔貴妃、容妃二人,其餘再無封賞。
第一百四十七章爭風
早前嘉安帝每月大半時間會歇在容妃宮裡,偶爾也會有召幸美人兒之時,雖不至夜夜御九女,可像如今連著數月不再召幸宮人,也是十分奇怪。
“當初容妃得寵之時,皇上尚不至於為了她而冷落旁人。”
崔貴妃一隻手拉了傅明華,語氣溫柔:“可如今,鄭國夫人母女卻使他眼中再也見不到旁人,容三娘腹中更是有可能懷了皇上的骨肉,元娘,你說我該不該先將她……”
她說到後來,語氣之中便露出幾分yīn狠之色。
顯然是對容三娘母女已經生出了殺意。
“娘娘。”傅明華將她反手握住,溫聲喚道:“此時容妃不急,您急甚麼呢?”
崔貴妃這個設局的人此時都慌了,容妃那個入局的人心裡只會比她更恨。可是容妃卻沉得住氣,至今尚未動手。
傅明華頓了頓,看崔貴妃眉峰微皺:“娘娘,此時容妃娘娘臨盆在即,若是您替她去了容三娘與鄭國夫人這心腹大患才好呢。”
到時容妃子嗣平安出生,容三娘與鄭國夫人又被崔貴妃gān掉,她不知心裡該有多美。
傅明華看了崔貴妃一眼,她容貌、心機、手段都有,可這些年來一直被容妃壓制,恐怕沉不住氣,性子太急也是有原因的。
幸虧崔貴妃還有個沉著冷靜的兒子。
“那怎麼辦?”
崔貴妃嘆了口氣,上半身輕輕一扭,朝廊外看去:“難道我眼睜眼看著容家一門趁機壯大?”
“容塗英向皇上舉薦了一個頗有勇武的將領,名叫李彥輝,說是在幽州頗受太守趙成宏看中,認為此子有萬夫莫敵之勇。”她說到這兒,目光落到了傅明華身上:“皇上對此人頗為看重,甚至召見了此人兄弟李彥安,你入宮時應該也見到了。”
容家完全就是野心勃勃,此次燕追立功使燕信也有些眼饞,恐怕也要學燕追一般進入軍中。
嘉安帝本來便對容家的人尤其偏愛,燕信若是前往幽州,到時立不立功,立甚麼樣的功,還不是容家人說了算?
傅明華想起了之前進宮時看到的容塗英,從這一點看來,容塗英倒是比較聰明的。
不管容家的女人如何內鬥,首先他卻知道要先將燕信捧起來再說。
至於容三娘將來會不會懷孕,生兒生女,那則又是另說。
只是容塗英雖有心機,不過他的妻女卻又不一定了。
“娘娘。”
傅明華知道崔貴妃的擔憂,卻是踮起腳尖,附在崔貴妃耳邊道:“您在容妃身上再點一把火。”
朝堂之事,崔貴妃未免擔憂得太多,擔憂一多則容易令人心神混亂,不如專注於容妃與容三娘身上。
崔貴妃挑了眉,就聽傅明華在她耳側小聲的說了兩句。
當天夜裡,崔貴妃令人去請了嘉安帝。
她向來不爭風吃醋,嘉安帝雖然知道崔貴妃並不是那麼安份守已,可是崔貴妃出身青河,又為他生育兩位皇子,平日又不會想方設法的爭寵,所以崔貴妃請嘉安帝時,嘉安帝仍是過來了。
“容妃妹妹臨盆在即,卻好似心事重重的,這兩日守在宮中也未出來。”
崔貴妃皺著眉,做出擔憂的模樣來:“臣妾只是擔憂,生孩子便如鬼門關前走一趟,極為危險,皇上不如去瞧瞧容妃妹妹。”
嘉安帝開始還以為崔貴妃是裝模作樣,可見崔貴妃說了半天,倒像是真為容妃肚中的孩子擔憂,漸漸的眼神便有些玩味。
只是容妃於他意義好歹不一樣,想想這段時間他迷戀容三娘年輕的肉體與鄭國夫人的風情萬種,確實對容妃多有冷落。
嘉安帝心裡浮現出容妃那日益沉默的臉龐。
當年的她也曾與容三娘一般意氣風發,嬌縱卻惹他憐愛,如今有了新人之後,她多了幾分憔悴,倒頗有些令人憐惜的楚楚之色。
想到這裡,嘉安帝也不由有些心動,他站起身來,讚了崔貴妃幾句,說她寬容大量,便離開了蓬萊閣。
嘉安帝心裡有些憐惜容妃,而此時的容三娘也在宮中,他令人召了容妃前往說話,兩人情到濃時自然難免親親我我,卻不想容三娘突然氣勢沖沖的進了紫宸殿,嘉安帝當時也不知怎麼想的,竟然讓容妃躲入簾後之中。
容三娘進了紫宸殿時,只當嘉安帝與其他宮人廝混,並未想到簾後躲的是容妃,氣憤之下只道嘉安帝忘了當日對她的山盟海誓,不顧嘉安帝阻止,一把將後簾扯開,當時便將容妃氣得動了胎氣。
嘉安帝一怒之下,讓人將容三娘連夜送出了宮。
第二日訊息傳開時,人人都知道容三娘與容妃爭風吃醋,氣壞了嘉安帝,將其趕出宮裡的事兒。
紙始終包不住火,雖說外頭傳言是容三娘犯了忌諱,不過傅明華聽到這訊息時,依舊抿了抿嘴角。
她就不相信容妃如此大度,受了這樣的刺激之後,還能讓容三娘活著。
江嬤嬤此時再傻,也感覺出崔貴妃對傅明華有些異樣的親近了。
從昨日進了宮之後,布料吃食樣樣崔貴妃都送了不少,還有三皇子燕追,好似這些日子以來碰到傅明華的時間更多了些。
若是傅明華能嫁燕追,在江嬤嬤看來自然是再好不過。
燕追出身皇族,母親崔貴妃又出身青河,與傅明華再配不過。她還一直擔憂傅明華將來歸宿,此時發現了這一點,好幾次夢裡都險些笑醒過來。
只是上回燕追受了傷,太醫診斷之後,說是三皇子受傷頗重,恐怕非得修養數月才能恢復過來,十月中時岐王燕茂設宴沁苑,邀皇親貴族前往遊玩。
長樂侯府的眾人也在受邀之列。
白氏最近心中著急,最愛的就是出席這樣的宴會,幾乎是接到岐王妃貼子的那一刻,她便歡天喜地的令人準備新衣裳了。
替傅其弦定下了楊氏之後,婚禮定在來年的七月,她便一心撲到了傅明霞的婚事兒上。
傅明霞父親早喪,若是要低嫁,倒是容易。不過傅明霞與沈氏心氣都高,一心想要嫁個好人家,以便揚眉吐氣,在長樂侯府抬起頭來。
第一百四十八章jiāo情
岐王所在的沁苑位於洛陽東郊,雖不如皇家囿苑龐大,不過裡面也養了奇珍異shòu,供人狩獵之用。
既然岐王燕茂將地點選在了此處,今日恐怕便少不了有狩獵活動。
傅明華便讓人準備的是方便活動的胡服。
白氏早早便讓人做了幾套衣裙,等到岐王設宴的那一日,穿著一身米分色絲裙的傅明霞看著只著胡服,一頭長髮挽了起來的傅明華時,傅明霞頓時便笑了出聲來:“二叔母在世時,一向最重規矩,禮儀穿著無一不jīng,今日你怎麼就穿成這個樣子出門?也不怕失儀眾人之前。”
白氏神色也有些嫌棄,不過她仍記恨著之前傅明華拒絕替傅其彬向容三娘求情之事,心裡認為她失禮,卻又不想點破,只是看了傅明霞一眼,示意她住嘴,等人來齊之後,這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