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是傅其弦在內院之中設離齊氏不遠的書房,只是傅其弦不學無術,平時少有讀書,呆在品茗軒也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
今日竟然會使人請她前去書房之中。江嬤嬤有些疑惑:“他想做甚麼?”
付嬤嬤對傅其弦沒甚麼好感,想起上回看到傅其弦找傅明華要銀子的那一幕,心裡不由作慪:“不是要銀子便是其他,反正沒甚好事!”
江嬤嬤聽了這話,也是認同。
傅其弦平日只知花天酒地,還從未關心過妻女,此時喚傅明華,必定沒有好事。
傅明華笑了笑,卻是並沒有她們這樣的擔憂。
品茗軒裡擺著書畫,倒也算是風雅,可惜傅其弦坐在其中,倒像是椅子上有人放了釘子一般,聽到下人回報說傅明華來了時,他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進來!”傅其弦故作威嚴的喚了一聲,傅明華進了房中,便看到他板著臉,已經三十幾歲,卻做少年打扮,唇下留著稀疏的襞須,傅明華一進屋,他便厲聲喝斥:“你祖母生病,你還出言將她氣倒,果然無母之人,教養不足。”
江嬤嬤在外頭聽得分明,頓時氣得仰倒。
傅明華原本就猜傅其弦喚她恐怕是跟白氏有關,今日早晨她去白氏院中請安時,藉著傅明霞的嘴,說了兩句,猜想白氏不會善罷甘休的,可沒想到白氏受了氣,會將傅其弦派出來。
此時傅其弦一發火,果然便印證了她心裡的猜測,傅明華目光落在面前桌案的腳椅上,眼神冰冷。
“父親,女兒哪敢氣倒祖母?怕是有賤婢嚼了舌根,從中挑撥而已。”
“哼。”傅其弦聽她這樣一說,不由冷哼了一聲:“你祖母親自所說,豈能有假?”
他正要開口喝斥,擺擺長輩的架子,傅明華卻皺了皺眉:“莫非,祖母是因為那樁事情生氣?”
見傅其弦一臉茫然,似是不知發生了甚麼事的樣子,傅明華抿了抿嘴角,小聲就道:“前些日子,祖母喚我前去,說是當年父親搶了大伯的世子之位,說是……”她話沒說完,之前還一臉不耐煩的傅其弦聽了這話,眼中便像是要噴出了火來,大聲就喝:“一派胡言!”
傅其弦伸手一掃,將桌面上擺著的文房四寶揮落在地:“這樣的話你也敢張嘴胡說,可見你母親當初果然沒將你教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送香
說到世子之位,這可算是觸了傅其弦的逆鱗。
他自己生來沒甚本事,可是運氣卻好。
照理來說他身為嫡次子,上頭有長兄繼承爵位,最多他的一生在傅侯爺去後,分些家產出去另過。
可沒想到傅其孟命薄,早早的就死了,留了這世子之位給他。他在長樂侯府裡從小地位便尷尬,早前祖母在世時,最寵三弟,而母親白氏又獨愛大哥,唯獨他無人管教,直到傅其孟死後,他承繼了爵位才揚眉吐氣。
卻沒想到這會兒傅明華竟說他的世子之位是自己搶的,頓時神情猙獰,就似要打人一般。
“祖母確確實實是這樣跟女兒說的。”
傅其弦摔了東西,那白陶紙鎮被他砸落在地碎成幾截,她卻像是沒看到似的。
白氏能利用傅其弦來斥罵她,想使她難過,她也可以。
“祖母說父親世子之位多虧了當初大伯相讓的美意,讓我們應該牢牢記得,所以,二妹妹在相中了衛國公府的世子之後,祖母便將我留了下來,說了這番話。”傅明華將當日白氏留她下來,要她為傅明霞跟賀元慎之間牽橋搭線,還報當初傅其孟相讓世子之位的恩情,以及後來傅明霞去了神都囿卻落入水中,白氏斥責她的事兒說了一遍。
她輕聲細語的,卻說到後來,給傅其弦一種白氏是不是對於傅其孟尤其寵愛。所以對傅明霞愛屋及烏,而對自己並不像對大哥那樣喜歡,所以他的女兒白氏也從來不看重。
以往傅其弦並未想過這些。他只管自己快活舒坦,可此時傅明華這些話一說出來,他心裡便湧出幾分不快來。
他在書桌後折來折去走了幾步,停了下來臉色有些難看:“你祖母當真這麼說?”
他還有些懷疑,不敢相信白氏當真如此說。
傅明華則是點了點頭:“絕沒有半點兒虛假,若是沒有祖母示意,這貼子我怎麼發得出去?更何況二妹妹落水以及臉上有傷。父親一打聽就知道。”
說到這兒,傅明華頓了頓。低頭捏了帕子壓了壓眼角,目光卻朝傅其弦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他臉色就極為難看了。
傅明霞受傷落水之事兒,壓根就瞞不住,他就是不打聽。也總有下人會說。
下人哪怕是不說,齊氏也會借傅明珠的口講給他聽的。
傅其弦沉默了半晌,嘴角下垂,神情有些yīn森:“我心裡清楚了。此事看來確實是有下人爛嚼舌根。”他忍了氣,不耐煩的揮手:“好了,你回去吧,世子之事,你不要在外頭胡說!”
傅明華應了一聲,才出了書房的門。
晚上就聽說傅其弦去了白氏院子。母子倆爭執了一番,常嬤嬤捱了十板子,被送出了府中。
訊息傳遍長樂侯府時。眾人都覺得莫名其妙,常嬤嬤一向就是白氏心腹,從她出嫁之時便跟在她身旁,是她身邊幾十年的老人了,侍候她到如今,卻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府中人人自危的同時。白氏卻也病好了,表面上沒有再給她為難。不過看傅明華的眼神卻像是挾著刀槍似的。
可想而知,白氏為了消弭她與傅其弦之間的隔閡,忍痛將‘嚼舌根’的罪名加到常嬤嬤身上,使她成為自己的替罪羊了。
四月中旬天氣已經漸漸暖和,宮裡崔貴妃令人賞了不少是令果蔬到傅明華手中,同來的還有崔貴妃特意只給她一個人的jīng美盒子。
傅明華頂著傅明霞等人嫉妒的目光拿回了府中時,江嬤嬤淨過了手,將盒子捧上前來,試了兩下卻沒有開啟。
“這……”
江嬤嬤有些著了急,那盒子是以降香huáng檀雕刻而成,入手頗沉,只是傅明華仔細觀察,這盒子與普通盒子並不相同。那盒身上巧妙的以木盒本身的環扣將其牢牢扣住,天依無縫,若是要將開啟,便得將這鎖解了。
“劈了。”傅明華jiāo給江嬤嬤,輕聲吩咐了一句。
付嬤嬤連忙便制止:
“娘子不成。這乃是娘娘所賜之物,輕易不得損毀,更何況,”她頓了頓,湊近看了看,又摸了摸:“這是降香huáng檀,且看這紋路,已經上了年分,稀有難得……”
江嬤嬤也唯恐她要劈開,跟著點了點頭:“付嬤嬤說得有理,更何況娘子最近讀書畫畫學東西也是累了,不如換個方兒玩耍,也好打發打發時間。”
傅明華想了想,也就應了。
那鎖十分jīng巧,看這樣式,這木盒應該是出自前朝時期較出名的許州魯氏一族。
魯家自認是公輸氏魯班的後人,一百多年前還在,以jīng於木藝出名,可惜陳朝後期朝廷腐敗,皇帝昏庸無能,喜好玩耍這些東西,勒令魯氏後人進宮表演,因而惹下滿門大禍。
時至如今,魯家絕嗣都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魯氏當初留下的成品便極為珍貴,如今傳於外間的就少了。
謝氏當初的嫁妝裡也有昔年魯氏的木藝,她翻了翻這盒子,果然就在盒子一側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篆字‘魯’。
不知道崔貴妃怎麼會將這樣一個珍貴的盒子送給她,不過在發現了這個盒子是出自前朝魯氏的手筆之後,傅明華倒真捨不得砸了。
這東西屬於傳世之作,毀一件少一件,她研究了幾日,這個鎖環環相扣,一旦推錯一個,鎖上之後便越發難解。
她來了興致,連著好些天都在研究這東西,鑽研了幾日,又翻了不少當初謝氏留下來的一些古籍,自己還試著在紙上推演了幾分,她才開始動手。
江嬤嬤看她一心撲在這盒子上,不由笑眯眯的:“娘子看了幾日,可看出甚麼門道?”
傅明華性情向來冷靜,還是頭一回這般對甚麼東西如此上心,江嬤嬤不由暗歎崔貴妃這盒子送得巧妙,卻見傅明華手指這裡勾勾,那裡撥撥,只聽‘咔嚓’一聲響,那盒蓋彈了開來,裡面擺著幾支玉瓶,每支約有小孩兒拳頭大小,盒子一開啟時,那香氣便瀰漫了一屋都是。
“這是香!”碧雲有些驚喜,一連吸了兩口氣。
第一百二十五章表忠
唐朝權貴喜好奢華,尤其好香。
沐浴、洗漱都用大量香膏,出外時衣裳更是得以香薰過,否則便是失禮之極的事情。
傅明華的母親謝氏出身江洲,對於這些細節格外嚴苛,她屋裡侍候的下人自然也是對於香氣尤其在意。
此時那木匣子一開啟,哪怕隔了瓶子,可香氣卻盈滿了整個房間,可見這香料之特殊。
碧雲聞了聞,張嘴便說出了幾種香料的名稱:“龍腦香、玫瑰……”
傅明華將瓶子取了出來,下面摺疊放著一塊摺疊得整齊的淡紫色錦帕。
“娘娘賜香,又送了魯氏的木盒,可見對娘子您之看重。”
江嬤嬤含著笑,傅明華卻是眉心微微的皺了皺。
崔貴妃送香倒是有可能,但是送這魯氏木盒卻不大可能。